775章 被震惊的薛岳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参谋长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防区全图上。

马鞍山的位置在芜湖侧后，就像一根楔子插在整条防线与南京之间的连接节点上。

他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他们怎么会从那里打过来？”

参谋长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情报系统完全没有捕捉到警备军集结的迹象。

薛岳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迅速恢复了判断力，他转身指着地图上铁路线标注的位置。

“暂编第九师现在走到哪里了？立刻让他们折返回去支援马鞍山。”

“不能让他们继续向芜湖开进，如果马鞍山丢了，整条防线就全部塌了。”

参谋长点头应了一声，快步跑向电台去下达命令。

薛岳独自站在地图前面，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马鞍山那个坐标点上。

他之前调走暂编第九师是出于正面防御的压力，可现在那个决定正在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马鞍山守不住，共军不仅能切断芜湖与南京之间的公路和铁路，还能从侧后包抄他的整条防线。

到那时候，他手里所有的预备队都将失去意义，整支部队会被压缩在芜湖城附近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地图边缘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暂编第九师师长在接到折返命令的时候，正在运兵列车的中段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之前带着部队在车站集结了大半夜，又坐了快两个小时的闷罐车，整个人疲惫得很。

当传令兵把薛岳的电报递到他手里时，他猛地睁开眼，低头读完那几行字之后，脸色立刻就白了。

他立刻走到车厢连接处，对着临时架设的电台口述了一道回令，然后命令全师在最近的车站下车。

火车开始减速刹车，铁轮与钢轨之间擦出一阵尖利的长啸，车厢猛地顿了一下才停稳。

部队从车厢里跳下来在站台上重新集结，营连长们扯着嗓子喊着

各自的单位番号，命令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但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连续一夜的折腾让他们的步伐明显变慢，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就算是立刻折返回去，以这样的速度和状态，至少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回马鞍山的外围。

而常乃超的暂编第七师能不能撑到那个时间，没有人敢打包票。

在警备军的临时指挥部里，宝包正站在电台旁边听取各团的进展汇报。

渡江计划的前半段执行得比预期还要顺利，敌人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应就被击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用铅笔在马鞍山与芜湖之间的公路交叉处画了一个叉。

“第一梯队继续围攻马鞍山残敌，把常乃超的部队压住，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第二梯队立刻向马鞍山和芜湖之间展开，阻击可能回援的暂编第九师。”

“北面的交通线也要安排人切断，不能让南京方向的援兵顺着公路南下。”

他放下铅笔，直起身来捏了捏酸胀的后颈，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政委兼参谋长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宝包的口述命令，然后转身去传达。

各部队很快按照指令展开行动，一部分继续向马鞍山城区压缩，另一部分则在城北的丘陵和公路两侧设下了阻击阵地。

那些阵地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正好卡在从芜湖回援的必经之路上。

战士们用铁锹在路肩上挖出单兵掩体，重机枪架在土坡顶端，枪口朝向路面的远方。

战场上的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节奏推进，没有出现预料之外的阻滞。

天边的黑色正一点一点褪去，晨光像一层薄薄的水彩从东方地平线上慢慢漾开。

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马鞍山的外围第二道防线已经被警备军完全突破。

那些经过连夜突击的士兵们短暂地停下来喘了口气，坐在被炸塌的工事上喝水吃干粮。

有人在包扎手臂上的划伤，有人在检查冲锋枪的枪膛和弹匣，还有人在清理缴获的弹药。

后续的渡船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北岸驶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水沫。

弹药箱和汽油桶被一箱箱卸在临时码头上，堆积得像小山一样高。

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全部登岸，正沿着公路排成纵队向马鞍山方向缓缓推进，履带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灰色印痕。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他站在窗前看着东面逐渐明亮的天空，手里拿着宝包发来的最新战报。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马鞍山的国军只有一个暂编第七师，在整个国军序列里只能算二线部队。

这种部队大多是从前期被打残的番号里重新整编出来的，老兵不多，新兵训练不足。

指挥官常乃超或许还算尽职，但仅凭他一个人的努力无法弥补整支部队在训练和装备上的巨大差距。

龙文成把电报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芜湖和马鞍山之间的那一片开阔区域。

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吃掉常乃超这一万多人，而在于接下来怎么利用马鞍山这根楔子，去撬动薛岳整个防线的根基。

龙文成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马鞍山标记处停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按压，只是轻轻点在那个已经被红笔圈了好几圈的坐标上。

围点打援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用常乃超那支部队做饵，把薛岳和南京方向的援军一点点引过来，在路上分段消耗。

如果薛岳的部队在驰援途中被逐步削弱，那么后续进攻芜湖时的阻力就会成倍地降低。

煤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晃动，把地图上那些标注兵力的数字照得忽明忽暗。

池元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搪瓷缸，缸里的热水正冒着细小的白汽。

他蹲在桌角位置看了几秒地图，然后直起身说了一句：“我觉得常乃超那支部队不必急着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