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子狡猾狡猾的

“孟姑娘？”

陆羽回头，孟汀兰手心里放着一把碎银，正是刚刚在当铺典当银簪子的四两银子。

陆羽有些意外,孟汀兰家道中落，已经到了典当首饰的地步，居然将所有家当都拿出来。

孟汀兰头低低的，声音如同蚊子：“他们那么凶,不会让你走的......”

陆羽心里微微感动，小姑娘心还是挺善良的。

“那你不担心我修不好，你的四两银子打水漂了吗？”

陆羽走到孟汀兰身边，低声问。

“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孟汀兰被陆羽的目光看得不敢抬头。

女工们看着陆羽孟汀兰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男清秀，女美貌，宛如画卷里的神仙伴侣一样。

就是陆羽身上的补丁棉服破坏了画面感，让人有一种家丁拐跑了富家千金流落民间的既视感。

万河眉头紧锁，自己都急得眉毛要着火了，这一对搁这调情呢？

“这位姑娘，你既然愿意出四两银子质押，那我就不客气了。”

万河向着身边一个家丁使了一个眼色。

家丁上前，将孟汀兰手里托着的四两碎银拿走。

陆羽直视万河：“万掌柜，你既然收了押金，那请言而有信,不要擅动纺车.”

万河气笑了：“万某走南闯北，在清源县还是薄有名声，不至于干这龌龊之事，我等你一个时辰，过了时间，我会请木匠自行安装，请吧！”

陆羽要的他就是这话，转身出了万氏纺织坊。

“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孟汀兰跟在陆羽身后，轻声问。

陆羽加快脚本，笑道：“你跟上自然就知道。”

穿过巷子，又拐了两个街道，陆羽脚步停在了一家木匠铺前。

朱家木匠铺前摆放了一些椅子板凳等木器，客人稀少，一个中年大叔正斜躺在竹椅上打瞌睡。

“大叔，这里能打木器吗？”

陆羽提高声音。

朱正睁开眼睛，见到陆羽和孟汀兰，眼睛一亮：“二位郎才女貌，可是要准备订婚物件吗？我这里从梳妆的妆台，装首饰的木匣，都能打制，摆在新房里气派得很。”

孟汀兰羞得扭转身，陆羽嘴角抽搐，这货眼力确实差了些，难怪没客人。

陆羽扯了扯衣袖，露出上面的补丁：“大叔，你确定我这一身用得起妆台？”

朱正讪笑：“那倒也是，客官可是要打木靶子还是木叉？”

陆羽没理他，走进店里，店里摆放得和外面差不多，墙角有一些木工工具，并没有看到木质齿轮。

如果不是情报指示，陆羽就要扭头而走。

铺子里主要是家用木器，像纺车齿轮这种专业零件要求高，不会在这种木匠铺里打造的。

朱正捕捉到陆羽脸上的失望表情，凑上前：“客官，本店手艺精湛，您可是想要定制木器？”

“哦，你能定制？”

陆羽故作怀疑。

朱正拍着胸脯：“客官，你可以打听一下，城西这一块，我朱家木器铺那可是响当当的。”

“那好，你拿纸笔！”

朱正挠头苦笑：“客官，小人不识字

，所以店里没准备纸笔，都是用炭在木板上画。”

说完，朱正到柜台里，拿出一块木板，和一支炭笔。

碳笔黝黑，竟然是炉子里刚刚烧过的木棍。

“掌柜，拿把小刀来。”

陆羽拿起碳笔，大小比毛笔要粗些，就是前端太粗，不适合画线。

朱正不知道陆羽要干什么，从桌子上递过来一把木工小刀。

陆羽拿起小刀，将炭笔前端一点点削尖。

然后，握着碳笔，在木板上开始画齿轮图。

孟汀兰从进店后一直观察陆羽，她不明白陆羽的目的。

见到陆羽作画，涉及她熟悉的领域，她立刻就探头去看。

陆羽先在木板中心点了一个圆心，然后手腕一转，一个规整之极的圆跃然而出。

前世，陆羽作为一名机械工程师，画了无数图，画圆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根本不用尺规辅助，起笔到收笔无缝连接，没有任何起伏。

“这......”

朱正见到圆形，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半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孟汀兰美眸也倏地睁大的，亮得惊人。

她本出身书香门第，通晓书画，刚刚听到陆羽要画齿轮，是有些意外的，担心他画不好。

毕竟陆羽只是一个农门子弟，从来没上过学，就算懂一些木工，画起图来也一定是粗陋不堪。

但那圆形合拢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完全错了，以她所见所闻，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画出如此保准的圆形。

眼前这个简单至极的圆背后代表着长期不断的练习和勤奋。

绝对不是一个破皮无赖所能达到的境界。

孟汀兰呆呆地看着陆羽飞快地在木板上作画，眉梢渐渐扬起，眼底亮起光彩。

陆羽沉浸在久违的手感中，纺车里的齿轮他只看了一眼，就已经估算出齿高，半径等专业数据。

手里画出的木齿简图和纺车上的木齿轮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

“就是这个，掌柜，能做吗？”

陆羽拍拍手，站了起来。

朱正端详着木板上的图，如遭雷击，口中喃喃自语：“神了，我做了一辈子的木工，从来没见过如此精准的手笔，和您画的相比，以前我那些图简直是儿戏！”

“所以，掌柜的，究竟是能不能做？”

陆羽在一边观察朱正的表情。

朱正看着图，眼神渐渐从震惊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喜，他想起在自家仓库里有几个同样尺寸的木齿轮！

为了确定，朱正又伸手在齿距和圆形半径比画了一下，眼神更加笃定：“当然能做，不过木齿轮加工费劲，工价需要高些。”

“多少？”

朱正伸出两个指头：“二两银子！”

“啊，这么多？”

陆羽还没出声，孟汀兰已经惊呼出声。

寻常木器不过十几文，哪怕是打造一个梳妆台也不过百文。

清源县不过一个普通县城，一个普通木匠居然报出天价，太离谱。

她担心朱正会坏陆羽的事情。

陆羽浮现一抹微笑，他刚刚从朱正的表情变化看出了端倪。

对方很可能已

经知道木板上画的就是备件，所以出高价拿捏自己。

“掌柜，我要的急。”

“有多急？客官，从你的话能看出你也不是外行，应当知道慢工出细活，您要的齿轮可不简单，尺寸差一些就咬合不上。”

朱正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打量陆羽的神情。

陆羽冷笑，对方分明是拖延时间将备件打磨做新，手工作坊的老勾当了。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掌柜的，我只能给你半个时辰，价格嘛，最多一百文，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现在就去其他家问问，顺便把你的价格给他们亮亮。”

说完，转身就走。

“小客官,等等......”

朱正脸上的肌肉抽搐，要是陆羽给其它家说要二两银子，那些同行一定会大力帮自己宣传，自己的名声就臭了。

只是到手的肥肉吃不上，心里却是舍不得。

陆羽盯着他：“掌柜，能不能做，给个痛快话！”

朱正表情纠结：“能，当然能，就是价格能不能多一些时候？做下来我不挣钱啊。”

陆羽摇头：“不行，六个齿轮一百文不低了，我已经在王家下了10文的定金，他答应了我一个时辰做完，你如果比他做得快，我不要那10文定金，就在你家做，否则......”

六个齿轮？这家伙怎么知道我仓库里正好有六个齿轮？

朱正像看鬼一样看着陆羽。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陆羽刚刚说的在王家铺子下了定金，要是自己不拦下，仓库里的六个齿轮就真的要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了。

现在卖给陆羽还能赚一百文！

“客官，你就在我家做！王家手艺没我的好，我保证半个时辰内给你做出来，我先给你倒杯茶。”

朱正忙不迭地搬过椅子，让陆羽和孟汀兰坐。

然后又端来茶壶杯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孟汀兰端起茶杯，欲言又止，任凭茶杯里的热气将她精致的小脸淹没。

刚刚朱正和陆羽的对话，她听得明明白白，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双方在言语之间探究对方的虚实，然后展开了明争暗斗。

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被朱正一脸的伪善笑意给骗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泼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朱正的嚣张气焰给掐灭了，然后用一个虚构的定金让朱正乖乖俯首。

眼前的少年这份手腕和笃定让她有些愣神。

她恍然想起自己身陷大牢的父亲，当年从一个穷书生凭借着手腕和学识带领着家族一步步在京城扎下根，成为煊赫一时的家族。

她从陆羽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客官，您看这个如何？”

一刻之后，朱正笑嘻嘻地拿了一个齿轮让陆羽鉴赏。

陆羽目光扫过，点点头，正是万氏纺织工坊纺车上的木齿轮，只不过表面用草砂纸打磨了一下，显得像是新作的。

难为这家伙在房子里憋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很难受吧？

“客官满意就好，不知道这种齿轮是用在什么地方？”

朱正若有意若无意的问道。

这家伙还不死心，还想打探消息！

陆羽目光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