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七、陪同巡游

董凤兰蹲在农户家屋后边茅缸上小便，出来遇见严如新，说：“严财委，你忙上哪里去？”严如新说：“我在这里开会的。你现在当上了周庄区妇会秘书了。”董凤兰笑着说：“我没什么文化，赶鸭子上架啊。严财委你有文化，做区里妇会秘书最合适。”

严如新摸着鬏儿说：“阿依妈妈呀，我个农村里的妈妈，肚子里纵然有文化能有多少啊，叫我当乡财委，用你的话说，也是赶鸭子上架。——到时应蒙家里坐会儿，他家女匠蔡美英是我的表姐姐。”董凤兰说：“好吧，就到你表姐姐家里蹲会儿。”此时，黄响英跑了过来，说：“凤兰，你上哪去？”董凤兰指着眼前草屋说：“陪严财委到这家玩会儿。”

女主人殷勤招呼道：“都进来坐坐。唉呀，董秘书你人生得这多漂亮，穿了白裙子，真像个学生子，啊，你坐。”严如新说：“她们两个是姑娘人家，不是我和你都是养儿妇女。妈妈鬏绕起来，人老珠黄，今后越过越老，最后都要成个老太婆子。”

黄响英晃着辫子说：“严财委，你将滑呀，不像上了年纪的人，我们要喊你严嫂子。”女主人说：“我名叫蔡美英，拉瓜得很，不会打扮自己，平日里也不敢打扮，还乡团、老军经常来骚扰，家里有点粮食就被弄了走。你说，坏人多得不得了，万一被盯上那可就真不得了，早上起来草草绕个鬏儿，脸上有时候还故意抹了一层锅墨灰，跑出去鬼势形样子。”

严如新说：“董秘书呀，先前那个梁指导员，现在到了哪里？”董凤兰说：“她上了溱潼团了。”“唉呀，你们两人到了我们冯唐乡任职只有十来天，你代理妇联主任，裴金枝当了妇联主任，你就走了。你现在怎打扮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不爱上你呀？”董凤兰将两旁的头发都招到耳朵后边，露出了耳垂上的金坠，微笑道：“我家男人在兴化团，他叫卞扣子。”她这么一说，黄响英眼睛连眨似眨的。

严如新说：“看你这么斯斯文文的，想不到还有点身手的，昨日竟然出手打杀了彭大

头。”董凤兰说：“我望了他走进会场就不分门，喝住他，他掏出尖刀就刺向了我，被我一把给夺了下来。这家伙逃跑的时候，自己掉到河岸大缺口跌杀的，我并不曾打杀他。就这么点小事，范科长、梁科长、吉主任她们三个领导还把我弄惶杀的，都抱住我吻了吻，夸我归夸我，哪能这么夸的呀。”严如新说：“嗨嗨，你大妹子能干嘛。”

女主人蔡美英说：“如新呀，你们这回怎来了这么多的女人，一个个威武不得了。”严如新笑着说：“美英姐姐，这次是茅山、周庄两个区的妇会一同组织活动，有五十多个人，一个男人都没有，叫个人多势众，能压得住小股坏人。……唉，向沟有哪几个是铁杆反动分子？”蔡美英挪了挪耳边头发说：“有好几个的，最坏的是周文贺、时应忠、时万来这三个家伙，他们的爪牙有好多呢。”董凤兰勒起拳头说：“向沟的反动分子气焰嚣张，依仗陈家堡有驻扎的匪军。他们就不晓得，多行不义必自毙。革命人民的铁拳头一旦收拾到他们，准叫他们粉身碎骨！”

蔡美英盯着董凤兰望了又望，董凤兰说：“时嫂子，你老望住我做什么？”蔡美英笑着说：“我望你耳朵上有金坠，还就蛮漂亮的，是不是真金的？”董凤兰说是真金的。“我耳朵上戴的是铜坠子，看上去也像金坠子，就是不敢戴真正的金坠，遇到坏虫会被抹了去。”蔡美英摸了摸董凤兰的坠子说，“董秘书你恐怕是生在大家人家，会打扮自己。”

董凤兰笑了笑，打着手势说：“我娘家在穆家堡，我家爸爸叫董宝富，家里喊我二姑娘。我不肯嫁给胡家少爷元彩，后来又听说恶霸地主董宝森家的三小董玉磐要抢我做他的小老婆，本家人怎能做夫妻呢？我当即跟伙计卞扣子溜了出来。事后好多的人说我地主家的少爷不嫁，却跟个死田种子溜掉了。我参加了革命，反动派的人都喊我卞董氏，说抓到我赏五石小麦。嗨嗨，想不到我董凤兰也这么值钱的啦。”

严如新吃惊地说：“真想不到，董家二小姐这么犯忌，犯忌好呀，

这才有我们女人的出路。”蔡美英深有感触地说：“人一怂，掉进火坑里连个呼救都不成，尤其是我们这些女人家。我看呀，一个人不管有多蹩脚，都要打起精神来过日子，出来参加革命最好，就像董秘书这个样子。”

黄响英忽然跑进来说：“不好了，庄西边出现了好多敌人，正往南边跑。”董凤兰、严如新两人随即跑出屋外，趴在河岸上监视敌人的动向。敌人没有再往西跑，而是转弯过河向南去了。严如新说：“我们回宁乡去，向范科长她们汇报吧。”董凤兰手一挥，说：“这就走，在北边跑，那里有好多的树木，我们跑路不会引起远处的人注意。”

董凤兰、黄响英随同范巧玲、吉素斌、梁凤英、曹坚四人察访校家庄，进了村部专用活动室。吉素斌说：“我们来你们校家庄，是望望你们是怎么抓工作的。我们这一行人重点是谈妇会工作的，包括青年团、儿童团都属于我们妇会的工作范围。……下面请你们谈谈你们这些人是怎样进行工作的。”村长校纯阳、妇女代表闵桂兰、儿童团团长严细网以及于根女四人都做了发言。

吃过饭后，十个人仍到活动室交换意见。于根女说：“董秘书呀，你有些像以前在我们这里当乡长的季粉兰。”董凤兰微笑着说：“人像人，这事可多了。”于根女说：“那个季乡长人生得漂亮，鬏儿也盘得好，说话脆滑滑的。”闵桂兰说：“董秘书你人长得秀气，像个学生子，文文静静的。”

吉素斌说：“校家庄的革命工作总的来说还是实在的，妇女们基本动员起来了。校村长、闵桂兰，你们要让贫苦农民看到了希望，还要把工作做得再扎实些。”范巧玲也对校纯阳等人勉励了一番。

一行人起身往颜家庄走去。严细网羡慕地说：“那个董秘书穿的蓝褂子、白裙子，颈项系的红纱巾，留的鸭屁股头，太漂亮了！哪像我两个长辫子扫了扫，拖拖拉拉的，做个活计一点都不利索。”闵桂兰也吱着嘴说：“董秘书身段也叫人羡慕，听人说，她男人叫卞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