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卸宫妆，泪见亲颜

总管太监的声音清晰地宣布：“奉贵妃娘娘懿旨——国礼已毕！娘娘更衣，稍后驾幸贾母上房，叙天伦之礼！众位诰命、女眷，请至贾太君上房候驾！”

贾母、王夫人等人眼中期盼更盛。在宫女引导下，众人离开顾恩思义殿，径直回到荣国府贾母日常起居的正房大院。

院中早已布置妥当，灯火通明。贾母、王夫人等按长幼尊卑在正厅内等候，心中满是激动。

门帘掀起，贾元春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厚重的贵妃朝服大妆！

此刻身上穿的，竟是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颜色素雅，料子虽好，却无半点皇家纹饰。

发髻也卸下了沉重的凤冠，簪着几支素净的簪子。

脸上属于贵妃的威仪几乎褪尽，只余下掩饰不住的、归家女儿的激动与温情。

怀里抱着小怀瑾，贾元春的目光立刻锁定正中的贾母和王夫人。

“祖母！母亲！”

贾元春声音带着哽咽，快步上前。

贾母、王夫人及所有女眷慌忙起身要行大礼。

“不必如此，”贾元春急声道，同时对贾母和王夫人深深福下身去，“国礼已过，如今只行家礼！请祖母、母亲受女儿一拜！”

“使不得！娘娘！”贾母老泪纵横，伸手去扶。

王夫人也赶紧搀住贾元春的手臂，泪水直流：“娘娘！这如何使得！”

贾元春坚持拜完才起身，泪眼婆娑的望着贾母和王夫人：

“祖母……母亲……女儿回来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我的儿啊！”贾母一把将元春连同怀瑾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我的心肝！可把祖母想坏了！”

王夫人也抱住元春，泣不成声：“我的儿……让娘好好看看……”

邢夫人、李纨、凤姐、三春姐妹等无不掩面落泪。

满室悲声。

只余宁辽二府一脉的女眷，贾梁氏、林黛玉、秦可卿、尤氏等人静静看着，虽是如此，可也忍不住心情低落，眼含泪水！

怀瑾被这阵势惊到，小嘴一瘪。

“瑾儿不怕，”贾元春连忙轻拍女儿，哄道，“这是曾外祖母，是外祖母......是娘亲的家人。”她转向贾母和王夫人，“快看看曾外祖母、外祖母！”

小怀瑾看着眼前两位流泪的妇人，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贾母的脸。

贾母看着重外孙女，悲喜交加：“好孩子......真真是个小仙童......”

“老祖宗如此赞誉，是瑾儿的福气。”

贾元春客气了一番，而后终将目光移到其余人身上。

这时，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稍后位置的贾梁氏与林黛玉身上。

贾元春轻轻从贾母怀中直起身，抱着怀瑾，向两人走了两步。

“伯娘！”贾元春对着贾梁氏，语气郑重。

她深深颔首以表敬意：“侄女在宫中，全赖玌弟在朝中支撑庇护。侄女心中，对伯娘和玌弟感激不尽。”

贾梁氏上前半步，屈身回礼：

“娘娘言重了。玌儿身为族长，护佑家族是本分。老身唯愿娘娘和公主安泰。娘娘省亲之荣，亦是自身贤德所致。”

她的话既肯定了儿子，也抬高了贾元春。

贾元春感激的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黛玉，脸上露出亲切笑意，用了更亲昵的称呼：

“弟妹！”

林黛玉闻声，上前一步，动作流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臣妾林氏，拜见贵妃娘娘。”

贾元春空出一只手虚扶：

“弟妹快请起。方才说了，只叙家礼。”她看着黛玉，语气温和：“弟妹如今执掌辽国府中馈，侍奉伯娘，教导妹妹，辛苦了。本宫在宫中，亦知弟妹贤能。”

林黛玉被扶起，眼帘微垂，唇角带着得体的浅笑：

“娘娘过誉了。侍奉婆母、打理家务是分内事。夫君为国操劳，臣妇在家中自当尽力。娘娘在宫中抚育公主、协理宫务，才是真正不易。”

她的回应礼貌周全，声音清越，但那份客气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

离感。

她并未像贾母王夫人那般动情落泪，也未如王熙凤般热络逢迎，只是保持着应有的仪态。

贾元春看着黛玉沉静的眉眼，心中了然。

她记起当初宝玉那场风波，虽非她本意，却也波及甚广。如今时过境迁，林黛玉嫁得如意郎君，身份尊贵，但那份因过往而产生的疏离感，恐并未完全消弭！

贾元春笑意不变，将怀瑾往林黛玉面前轻轻一送：“瑾儿，来看看舅母！”

小怀瑾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黛玉，小嘴“咿呀”着伸出小手。

林黛玉看着小公主，眼神柔和了些许。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怀瑾的小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公主殿下真可爱！”

小怀瑾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柔，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贾母看在眼里，她笑了笑，看看怀瑾，又看看黛玉和元春，开口说：

“公主殿下这孩子真灵性！不光亲她舅舅，”

她笑着打圆场，“见了舅母也这么亲近，小手伸着要碰碰。到底是血脉相连！”

贾母转向林黛玉，语气肯定：

“玉儿是玌哥儿的媳妇，是公主殿下嫡亲的舅母！小人儿心里明白着呢，知道谁是至亲，天生就亲近！”

林黛玉听了，尤其听到“玌哥儿的媳妇”、“嫡亲的舅母”、“至亲”这几个词，心里舒服了些。

她看向贾元春怀里，小公主正睁着大眼看她，那份亲近很真。

再想到贾玌待她的好，之前那点因为旧事带来的距离感，淡了不少。

她脸上的笑真了些，对元春行了个礼，姿态也更自然：

“老祖宗说的是。公主殿下可爱，我见了也喜欢得很。”

说完，她主动伸手，轻轻摸了摸怀瑾的小脸。

贾元春看出林黛玉态度软化了，心里一松。她明白祖母是在用亲情拉近她们。

她感激地看了眼贾母，对林黛玉说：“瑾儿得弟妹喜欢，是她的福气！”

一旁的王夫人也笑着点头，邢夫人、凤姐等人则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