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水太深，年轻人把握不住

娄敬宗听着这两人赤裸裸的“暗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

赵武有些过分了。

他知道，林太平的“命运”，在赵无追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下，已经被决定了。

他只能暗自叹息，祈祷林太平能吉人天相。

自己。肯定是不能趟这趟浑水的。

还是让林太平在七仙镇多呆几个月吧。

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胡大力，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他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赵无追那虚伪的笑容，赵武那谄媚又阴狠的嘴脸，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

果然，这官场的水太浑了！

林兄弟啊林兄弟，你年轻气盛，本事是不小，可这人心险恶、权力倾轧，实在是暗箭难防。

沈大人虽然很是优秀，但背后的水太深，你年纪轻轻，根本把握不住啊！

一股深切的忧虑，沉甸甸地压在了胡大力的心头。

囚车在六扇门精锐的押解下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很快，一行人等来到了县衙大门外，等沈红绫来到之后，便可以启程返回皇城。

德馨院内，离别前的空气沉甸甸的。

沈红绫坐在自己暂住的厢房床边，膝上横放着一把古朴的短剑——

正是昨夜石桥上，林太平郑重交予她的胜邪剑。

剑鞘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林太平掌心的温度。

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繁复的纹路，她的心情既沉又迷蒙。

此行皇城，前路未卜，桩桩件件压在心头。

然而，最沉的，却是即将与身后院中那人分别的千般不舍。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红绫立刻收敛了面上的愁绪，抬眼望去。

林太平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试图活跃气氛的痞笑，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凝重，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手中捧着一件折叠整齐、闪烁着点点星辉的软甲，正是当初沈红绫借予他护身的星芒甲。

“师侄女，发什么呆呢？”

林太平故作轻松地走进来，将星芒甲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包裹上，“喏，完璧归赵。多亏了它，帮我挡了不少暗箭冷刀，不然我这会儿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躺着养伤呢。”

沈红绫的目光落在星芒甲上，又移到他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还贫嘴。你没事就好。”

林太平在她身边坐下，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他收敛了几分玩笑，声音低沉下来：“东西收拾好了？赵无追他们……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嗯，都好了。”

沈红绫摇摇头，将胜邪剑小心地放在星芒甲旁边，侧过身，认真地看向林太平。

“赵无追那边，你不必担心。他纵有千般心思，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六扇门自有规矩，师父他老人家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况且……”

她顿了顿，清冷的凤眸直视着林太平，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气：“我沈红绫认定了的人，谁也拦不住。皇城虽远，山高水长，但我的心意，不会变。”

她的手，悄悄覆上了林太平放在膝头的手背，冰凉却带着决绝的力量。

林太平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天性中的乐观和那份混不吝的痞气在此刻化作一种强大的安抚力量：“我知道，阿绫。你也别担心我。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回去，该立功立功，该复命复命。你师父那边……嘿嘿，大不了到时候我拎着两坛好酒，再亲自下厨做一桌满汉全席去拜见他老人家！我就不信，凭我这手艺，还拿不下一个神侯？”

这近乎无赖的“提亲”宣言，瞬间冲散了沈红绫心头大半的阴霾。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苍白的脸颊飞起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臭流氓！谁要你拿酒菜去见我师父了！”

但那眼底的笑意和情意，却浓得化不开。

两人相视而笑，离别的愁绪在无言的对视和紧握的双手中，被一种名为“信任”与“期待”的力量暂时压下。

当两人并肩走出厢房来到院中时，秦依依早已等在那里，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即将喷涌的难过。

一见到沈红绫，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只离巢的雏鸟，猛地扑进沈红绫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身前，哭得浑身颤抖。

“红绫姐姐……呜呜呜……你别走好不好……依依舍不得你……”

沈红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将这个救了自己性命、又纯真善良的小妹妹紧紧搂在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依依乖，不哭了。姐姐也舍不得依依。”

她轻轻抬起秦依依满是泪痕的小脸，替她擦去泪水，眼中也泛起水光。

“你救了姐姐的命，是姐姐的大恩人。姐姐答应你，等皇城那边的事了了，一定会回来看依依的。到时候，姐姐给你带皇城最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呜……那……那你要说话算话……”

秦依依抽噎着，伸出小指，“拉钩！”

“好，拉钩。”

沈红绫破涕为笑，郑重地伸出小指，与秦依依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狄万年背着手，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着。

他努力想摆出平日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但浑浊的老眼里，那份浓浓的不舍和即将到来的“空巢”寂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丫头啊，才刚团聚几天，热乎气儿还没捂热呢，你就要走。太平这小子也待不了几天，就要带依依回他那七仙镇了。诺大个院子，又剩下老头子我一个孤魂野鬼喽！”

“师叔……”沈红绫站起身，走到狄万年面前，看着这个为了救治自己耗尽心力、又真心把自己当晚辈疼爱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