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整饬四川

蜀王府有多富？

史料记载，明朝蜀王府自明太祖洪武十一年分封以来直至末代蜀王朱至澍，皆为天下诸王之首富。

而王府财政来源很多，除了蜀王的巨额岁禄外，皇帝不时还有大宗赏赐。

此外，早年老朱还把成都的商税“钦赐蜀府”。

再是蜀王府的田地遍布成都平原，成都府十一个州县的良田沃土，蜀王府占有70%，其地租收入何其之多？

如果说福王府只是个暴发户的话，那么蜀王府才是真正积年贵族，有着深厚的底蕴。

至于蜀王府金银珠宝到底有多少？这倒是个未知数。

只知道张献忠是年冬在成都蜀王府称帝，两年后被迫撤出成都，兵败彭山县，千余艘满载金银珠宝的战船沉入江口镇一带河底泥沙中。

后世在江口镇水下首期发掘出金银珠宝等文物3万余件，这些金银珠宝根据考古多是来自于蜀王府。

还有清人王培荀记载：顺治年间，清兵在成都蜀王府废墟上丛林中捕猎，经常在废宅中找到金银，“或盈千累百，或数十金”；这种情形竟然持续了两三年之久。

由此可见蜀王府的财产不能说是两袖清风吧，那也能算得上堆积如山、富可敌国，甚至以一王府之地养活蜀地数百万百姓一两年都绰绰有余。

然而偏偏就是朱至澍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在张献忠攻蜀的时候一分钱都不愿意出，结果张献忠破城，全便宜了他。

老朱知道这件事情深恨朱至澍的目光短浅愚蠢无知，遂废蜀王藩，入住蜀王府，开四川指挥所。

指挥所营地就放在了蜀王王宫当中，外面热热闹闹地在搬空王府，王府承运殿内卫士们把老朱喜爱的行军长桌搬进来，摊上地图，放置电台，摆上电脑平板和黑板。

数十名四川高级官员云集于此，恭恭敬敬地等待着老朱下达指令。

等指挥所设好之后，老朱才下令设几把椅子，让汤和、孙传庭、秦良玉、陈士奇等人就坐，自己则看着舆图沉吟。

片刻后老朱对众人说道：“诸卿，朕深知，北京的崇祯小皇帝不会信朕的身份，他也不会来长沙前往洪武去看一看，所以朕要不就只能出兵打上北京，要么就收复南方。”

“然出兵打上北京，世人皆会以为朕是自称朱元璋的叛逆，而不是真正的朱元璋。因而朕决定先得湖广，再得四川，取南京而有半壁江山之后再北上。”

他环顾诸多官员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天下人信服朕的身份，信服朕是朱元璋，此番朕已有考量，诸卿有何旁余补充否？”

孙传庭就起身拱手说道：“回陛下，臣以为让天下人信服陛下的身份易，让百姓安心，让地方平复却是难。”

“你继续说。”

“陛下今得四川湖广，之后顺江东去，我等四川湖广群臣应和，可取应天。应天归顺，南方富饶之地皆为陛下所得，便能复刻当年太祖立国之事。谁人在京城没有三五好友，只需要我等南方群臣都信服陛下是太祖皇帝，把消息传播出去，三五人成不了，但南方数万官员都相信陛下，那陛下就是太祖。然而此时全国各地民生凋敝，天灾人祸不断，流民失所，嗷嗷待哺。”

孙传庭指了指大殿外道：“臣这一路走来，蜀地百姓多有菜色，然蜀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陕西已是十室九空，道边遗骨森森，千里无鸡鸣啊，臣以为，这是重中之重。”

“嗯。”

老朱沉吟道：“卿言之有理。”

思索后他又道：“你们知道大明天下为何至此吗？”

“额”

“回陛下，臣以为是贪官污吏横行所致。”

“不错，各地官员贪墨压榨百姓，还有将领克扣粮饷，朝廷发下的赈灾粮，军饷，多为这些人贪腐。”

“那些地方豪强亦是个个欺凌弱小，强占田土，四川地主劣绅，谁不是田亩无数？”

“当年嘉靖皇帝派鄢懋卿总理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运司盐政，收盐税数百万两，其中大部分都被严嵩及自己贪污，上缴国库才百万两，可见他们的贪婪。”

诸多官员当中，不乏有刚正不阿的官员，毕竟在场大部分都是后来殉国的，史料当中也有记载他们的事迹。

如陈士奇、王行俭、王锡三人面对张献忠招揽，不仅严词拒绝，还痛斥喝骂，哪怕张献忠拿凌迟处死威胁他们，也是怡然不惧，最终慷慨赴国难，重庆人于是给他们立三忠祠。

因此不怕死又刚直的官员自然是存在，当即就有一些人站出来痛陈利害，甚至更像是诉苦一般，向老朱哭诉太祖走后，大明的贪官污吏们有多猖獗。

“嗯。”

老朱看到这个场景很是欣慰，虽然大部分官员都缄默不语，甚至可能事关自己，但哪怕有少部分能看出弊病敢说出来就很不错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道：“诸卿能够指出弊端，便都是忠臣。这天下流毒太久，朕也是有错的。当年分封藩王，虽是为了充塞九边，对抗蒙元鞑靼，然而时间一久，却是祸国殃民了。这大明天下也是该整饬整饬，朕在南方不需要抵御流寇的军队，却需要厘清蛀虫的刀枪，不止是那些贪官污吏，地主劣绅，还有朕的子孙们啊。”

说话间老朱低下头，面容略显哀伤，但也仅仅片刻，相比于大明江山，子孙只能排在后面，何况这些都是儿子们的后代，也没什么感情，放弃了便放弃了。

他说道：“朕是要开刀的，这第一刀，就开在朕的子孙后人。四川那些为富不仁的藩王，该废黜就废黜，有贤明的王爷，就让他们来成都见朕，朕自会勉励一番，让他们配合官府行动。

“王府占有的土地太多了，要分发给百姓。汝等都是四川官员，哪些人贪赃枉法，哪些人奸逆狡诈，想来都一清二楚，把奏折都送到朕这里来，朕会对比你们未来是殉国还是投降的事迹进行甄别。”

“尔等也无需担心朕随意乱杀误伤好官，青史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张献忠攻川，有为国捐躯者，自然也有投降叛国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朕心里都有数，尔等以及四川所有官员的项上人头，都记在朕这儿。”

“接下来汝等就要好好做事，清查自己辖区的土地，抓捕辖区的贪官污吏和地主劣绅，查抄他们的家产，将土地和钱粮分发给百姓，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蜀中迅速恢复治理。”

“若是做得好，自身又干净，朕不会吝啬。甚至哪怕自身有过贪墨行为，但现在好好做事，将来是殉国之士，朕也未尝不能谅解，给予尔等赏赐。”

“因为朕知道，明初时期朕定的俸禄确实低了，想当清官养活一家老小殊为不易，要么是家境本来就富庶，无需贪墨。要么就只能苦巴巴地过日子，听闻嘉靖时期的海瑞便是个例子。”

“所以朕不要求尔等一个个都自身清廉，以后尔等俸禄都涨十倍，由四川巡抚府集中调度官员薪俸及迁罚事宜，朕会留下汤和主治四川，凡事由汤和秉公处理。”

“以后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好好为朕做事，朕不会亏待了忠臣。但朕对付贪官污吏的手段你们也知道的，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若是再犯的话，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说到最后，老朱的脸色已经是平静下来，目光淡淡地看向下方几十名四川的巡抚衙门、布政司衙门、都司衙门、按察使司衙门，以及州府衙门的高级官员们。

他的眼神虽然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才让人感觉到由内心深处而来的恐惧。

毕竟太祖的事迹谁人不知？

杀起官员可不是一个两个的杀，而是割韭菜一样，一杀就是以万起步，这一条条人命恐怕在老朱眼里，与韭菜也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下面官员们面对老朱的眼神威慑，原本想着太祖下凡救世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个个瑟瑟发抖，如鹌鹑一般。

“臣等必定为国效死力，必不会贪赃枉法，必会整饬好四川吏治，还四川一个朗朗乾坤。”

陈士奇之前派人去搬东西，现在已经回来，立马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刘之勃作为他的副手也是马上说道：“以前官场盘根错节，臣等虽有心想改变，却无力回天，如今有了太祖御令，臣有了尚方宝剑，必万死不辞！”

“臣等万死不辞！”

下方其余官员们也马上弯腰鞠躬行礼表态。

“好。”

老朱十分满意。

不过这其中又引出了一个新问题。

孙传庭说道：“陛下，这清查贪腐，厘清土地，抓捕官员劣绅，

都需要人手。川蜀卫所、锦衣卫都已经糜烂，御史也没有兵马，这可如何是好？”

“把四川所有卫所全部裁撤，卫所土地分发给卫所士兵，挑选其中精壮，给足粮饷，组建一支新军和锦衣卫。”

老朱毫不犹豫道：“朕会留下五百卫士给汤和，由汤和执掌这支新军与锦衣卫，秦良玉归属于汤和调遣，可选石柱精兵入列，协助汤和镇压四川叛乱，抓捕贪官污吏及地主劣绅。”

这就相当于在四川开个小朝廷，汤和跟个土皇帝一样，给他兵马和锦衣卫，把四川的内政重新治理一番。

其实内政治理是很容易的事情。

诸葛亮治蜀，保证法律公平，百姓有田地可种，有蜀锦可织；官场秩序井然，吏治清明，家家户户安居乐业，蜀中一片祥和，于是能以一州之地北伐曹魏。

然而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官场势力盘根错节，又有北京皇帝掣肘，所有人的人心不一样，利益不一样，你想做点什么事情，无数利益相关者会跳出来阻拦。

单说四川藩王，谁敢动朱至澍？

还有卫所。

卫所士兵都是上面将领的奴隶，动卫所那就动这些将领，不找你拼命才怪。

其余那些贪官污吏，上面个个都有保护伞，你动他们，甚至可能过两天你被撤官的消息就能传过来。

所以面对这么复杂的情况，哪怕是崇祯都没法搞定。

老朱就不一样了。

什么叫天降猛男啊？

甭管你是藩王还是卫所还是贪官污吏。

快刀斩乱麻，全给你处置了。

因为老朱是不需要在意那些官场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需要在意什么人情世故。

他到明末那就不是人情世故了，而是车祸事故。

开着几百吨重卡，一头给这些贪官污吏们创死，还碾压过去，反复鞭尸。

所以老朱的做法是最有效的。

先从蜀王府拿钱组建一支可以镇压四川叛乱的军队，又成立锦衣卫缉拿那些该抓的官员地主。

这样军队和锦衣卫清理蛀虫，以陈士奇为首的四川官府就可以进行开展治理工作，把田地分发给百姓，清查土地，登记人口造册之类。

如此四川就能快速恢复了。

事实上湖广那边已经在做，只不过那边由于张献忠李自成犁过几次地，很多地方别说地主劣绅，连官府都没了，做起来容易许多，没那么麻烦。

不过也谈不上麻烦，无非就是张献忠李自成干过的事，老朱再干一次便是，反正他手里有刀。

只是听到老朱就给汤和五百卫士，陈士奇纳闷道：“陛下，五百人是不是少了些，这四川虽尚未经历过太大的流寇肆掠，但各地也有土地频繁起事。”

“五百人够了。”

老朱笑了笑道：“你问问孙传庭，够不够。”

孙传庭笑道：“太宗陛下只带了八百人，就把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击溃，死伤无数。你们可不要小瞧，陛下带来的是天兵天将，一人足以轻松杀死数百人，若是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额。”

众人互相对视，一个个挠头。

真有以一敌数百的猛将吗？

“嘟嘟嘟。”

正在这个时候，电台响起。

通信兵说道：“陛下，燕王来电。”

“嗯。”

老朱走过来戴上耳机道：“老四。”

“父亲。”

那边传来朱棣的声音。

“如何了？”

“商丘一战击溃李自成，他往徐淮逃了。”

“嗯，知道了。”

挂断电台，老朱环视众人道：“老四已经击溃了李自成，现在他正在往徐淮逃窜，朕在成都久留不了多久，过个十天半月，朕整饬一番四川，挑选几人随朕走吧。尔等在四川尽心尽力，听从汤和调遣，务必用心，可明白？”

“臣等明白！”

听到李自成已经被击溃，众官员心中高兴，吩咐拱手应是。

太祖陛下来了，原本他们束手无策的流寇、贪腐、地主、藩王迅速就能解决，大明天下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