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只缘身在此山中

张绍钦现在也很矛盾，刚来大唐的时候，除了老孙和襄城，他其实看待所有人的视角都是永远站在局外。

好像真的是在翻阅一本活灵活现的史书，但终究是不一样的，所有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他本身也并非是一个冷血的人。

以前很多他懒得管、想着让他们自己折腾的事情，现在他会觉得应该早点解决，以免出现那么多糟心事。

当一个人能看清山的全貌时，山已经离他很远了，当能看清一件事的全貌时，其实已不在局中了，但这是几年前的他。

现在应该是……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温灵素连忙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襄城交代的事情，说自家夫君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诗兴大发，可能转头就又给忘了。

她跟在身边一定要帮忙记下来，这都是张家“诗书传家”的证据！

张绍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着了还在梦里骂李二，骂得非常难听，因为他觉得自己痛苦根源就是李二！

自己就拿了他一个破烂侯爵，不光要管他，连他的儿子和孙子都要管！

早知道当年就不要他的破烂爵位了，这是他来大唐之后做过最亏的买卖！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就只有温灵素自己了，其他的士兵早就回船上去了，张绍钦看了一眼天色，刚刚有些亮而已。

他好奇道：“不是他们吵着要下船的吗？怎么连夜就上船了？”

温灵素无奈道：“他们昨天摘了一些椰子，又打了一些野兽，然后就上船了。”

“为什么？”

“因为夫君在梦里骂了一夜的陛下，李崇义听到之后就把士兵赶到了另一边的海岸，然后随便打了点野兽，就坐着船回了兴安舰。”

张绍钦叹气，但也懒得解释，他甚至都不怕人告密，骂皇帝怎么了！只要能给皇帝干活，骂了也就骂了，难不成李二还敢记恨他不成！

“上船！回家！”

船队又航行两日，兴安舰缓缓停靠在番禺的

港口，船只刚刚停稳，张绍钦还没下船，冯盎就哈哈大笑着上了船。

“怀安！你可是终于来了！想死哥哥了！”

张绍钦和冯盎抱在一起，虽然他身高有一米九，但是和这群熊瞎子比起来，其实有些单薄了。

阿尔巴、虬髯客、尉迟恭、冯盎这四个人，就是张绍钦来大唐以后见过体型最大的四个家伙，他们人均身高两米多，腰围都有四五尺！

大唐用的筷子跟后世差不多，只有二十厘米左右，在他们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张绍钦身高一米九，上秤的话，可能大家体重差不多，但他脱了衣服身上是充满美感的肌肉，这群家伙个个大肚腩。

“冯兄！长安一别，我也是甚是想念冯兄！就是不知道冯兄有没有准备给兄弟接风的好酒好菜！”

冯盎的声音很大，要是在屋子里，说不好能把梁柱上的灰给震下来！

“这还用说！到了哥哥这里，随便吃！美食！美酒！美人！只要是兄弟看上的！哥哥都能给你弄来！”

张绍钦还带着温灵素呢，虽然她们可能也不会在意，但不管是什么时候，二场都是一种默认的应酬。

但当着媳妇的面开黄腔，总感觉有些别扭，而且温灵素绝对是襄城的第二双眼睛，他要是玩玩，温灵素可能不会管。

要是动了真的心思，如果是正经女子可能还好，要是什么青楼女子，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张绍钦看向冯盎身旁的两个青年，笑着问道：“这两位也是贤侄吧？”

冯盎身旁的两个青年笑着抱拳行礼：“见过张叔叔！见过温婶婶！”

正常情况下，他们的身份绝对不可能管一个小妾叫婶婶，哪怕张绍钦的面子也不行，但是，人家温灵素其实才算老孙的亲传弟子。

张绍钦跟着老孙那么久，到现在连脉都把不明白，但凡换个人，老孙早就给逐出师门了。

“不错不错，一表人才，都是好儿郎，不过就是这身板差了些，不如你们老子。不过也正常，你们朔安弟弟的身体更差。

不过你们瑾初妹妹倒是有一手好武艺！有机会去了长安，你们做兄长的帮忙指点指点！”

冯老四和冯老五脑门上瞬间就起了一层汗水，这种事情冯盎肯定会说的，他俩指点张瑾初？

要是现在去，两兄弟加一起还能过两招，要是再过个一年半载的，算了吧，张瑾初能把他俩当陀螺抽！

不过这都是场面话，所以两人笑着抱拳：“张叔说笑了，到时候让县主指点一下我们的武艺才是！”

众人往船下走去，张绍钦只用带着自家的二十名亲兵，还有冯三、温灵素，以及一个被铁链绑着双手，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的张仲坚。

冯三虽然是冯家的大管家，但之前一直跟着张绍钦做事，所以不会马上就站到冯盎身边去，这样就有点不懂规矩了。

等到张绍钦等人到了待客厅一坐，冯三马上就会开始指挥那些冯家的仆役，身份转变就会非常自然。

而且不用怀疑，虽然不在广州城，也不在冯家盘踞的高州，但宴会上伺候的侍女仆役绝对都是冯盎从高州带来的。

而并非在番禺本地找的，这代表冯家对张绍钦非常的重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林邑的事情，听到张绍钦说林邑的战象足有几千之多的时候，冯盎也是惊了一下。

“这倒是为兄的不是了，冯家的海船倒是和林邑有来往，也知道他们有很多战象，却不曾知道居然有如此之多！

若非贤弟神通广大，此次征讨林邑未必就会如此顺利，若是换了为兄，说不定就直接交代在那边了。”

这其实也是大唐人的一个通病，看不起这些小国，如果林邑表现的有突厥三分之一强大，那早就被唐人给钻成筛子了。

但反而是因为表现得太弱，导致就连冯家都没兴趣去探究他们的底细。

张绍钦得意地哈哈大笑：“冯兄这是哪里的话！要是俺老张打仗还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陛下还派我出来干什么！”

而冯盎其实刚刚回头了好几次，目光都落在那个被薛礼牵着的张仲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