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夫子一叹过南海

吕布只留下了一句，在山谷中回荡的，充满了暴虐杀意的话。

“你们给本将等着！”

李淳罡和叶红鱼，都愣住了。

不光是他们。

司马懿，以及他手下的锦衣卫，也全都愣住了。

*吕布将军……怎么跑了？*

司马懿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手中。

是陛下的圣旨。

司马懿连忙展开。

李璘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司马懿。”

“臣在！”

“北莽女帝，亲率五十万大军，正向我大唐腹地杀来。”

“朕命吕布，先行赶往北境，布下天罗地网。”

“你，则率领锦衣卫，立刻撤回长安，另有重用。”

“是！”司马懿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北莽女帝，亲率五十万大军，偷袭长安？！

这个女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过，他更震惊的是，陛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听陛下的口气，这好像，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陛下，山谷里的这些人……”司马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管了。”

李璘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一群已经失去了斗志的丧家之犬，不值得朕再浪费任何力气。”

“让他们活着。”

“让他们带着无尽的耻辱和恐惧，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纪元的开启。”

“让他们明白，他们所谓的武道，所谓的江湖，在朕的天下大局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微不足道。”

“臣……遵旨。”

司马懿收起圣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陛下的心胸，陛下的格局，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杀人，不过头点地。

诛心，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江湖神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这种耻辱，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一万倍。

“我们走！”

司马懿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手下的锦衣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上千名锦衣卫，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退出了山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满地的尸骸，破碎的山河。

以及，四个幸存下来，却比死了还要难受的人。

李淳罡，叶红鱼，南宫仆射，和已经昏死过去的洪洗象。

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荒诞。

刚刚还打生打死的敌人，就这么走了？

临走前，还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不……不必管了？”

李淳罡喃喃自语，他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丧家之犬？”

叶红鱼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微不足道？”

南宫仆射抱着昏迷的洪洗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了心头。

他们，这些站在江湖顶点的传说。

到头来，在那个大唐皇帝的眼中。

连当他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棋盘上，碍眼的灰尘。

他甚至，都懒得亲手，将他们拂去。

山谷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

久。

最终，是李淳罡先动了。

这位刚刚还剑气冲霄，要与神魔一战的绝世剑仙，此刻却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柄断剑。

那不是他的剑，只是一个不知名江湖客的遗物。

他看着那残破的剑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吕布，也不是输给了叶红鱼。

而是输给了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大唐皇帝。

他一生的骄傲，一生的信念，在今天，被那个人，用一种最轻蔑，最残忍的方式，击得粉碎。

“呵呵……”

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江湖……”

“武林……”

“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说着，转过身，拖着那柄断剑，一步一步地，向着山谷外走去。

他的背影，萧瑟而又落寞。

再也没有了半分剑仙的风采。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老赌徒。

“你要去哪？”

叶红鱼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问道。

李淳罡没有回头。

“东海。”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飘忽。

“去看看，那里的潮水，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

叶红鱼沉默了。

她看着李淳罡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裁决镰刀。

她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所信奉的“道”，产生了怀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光明在人间的代言人，行走在世间，裁决一切黑暗和罪恶。

可今天，她遇到了吕布，遇到了李淳淳。

她发现，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黑暗，不一定就是邪恶。

而所谓的“正道”，也未必就代表着光明。

尤其是，那个端坐在长安城中，视万物为刍狗的年轻帝王。

他，到底是神，还是魔？

他所代表的，到底是这个世界的“新生”，还是“毁灭”？

叶红鱼想不明白。

但她那颗“道痴”的心，却因为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炙热。

她要去寻找答案。

她要去长安！

她要亲眼看一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收起了镰刀，同样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向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中，只剩下了南宫仆射，和她怀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小道士。

南宫仆射看着洪洗象那张苍白而又俊美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怀中。

那里，有她从听潮阁中，拿出来的，十几本绝世武功秘籍。

她曾经以为，只要练成了这些武功，她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可现在，她觉得，这些东西，是何等的可笑。

连陆地神仙境的邓太阿和李淳罡，都落得如此下场。

区区几本秘籍，又能改变什么？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产生了动摇。

天下第一……

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洪洗象。

这个傻子，为了救自己，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他图什么？

“唉。”

南宫仆射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背起了洪洗象，这个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到亏欠的男人。

“傻道士，算

我欠你的。”

“我带你回武当。”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洪洗象，向着武当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山谷中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地席卷了整个天下。

离阳剑神邓太阿，被大唐皇帝隔空一指点杀。

剑仙李淳罡，大战魔神吕布，虽略占上风，却也道心破碎，远走东海。

西陵裁决大神座叶红鱼，插手战局，后又独身前往长安。

武当小师叔洪洗象，为救同道，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数万江湖高手，组成的“伐唐联军”，被屠戮殆尽，尸骨无存。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整个江湖，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被大唐皇帝李璘，那神魔一般的手段，给吓破了胆。

再也没有人，敢提什么“伐唐”。

再也没有人，敢对那个名字，有丝毫的不敬。

与此同时。

大唐与离阳、北莽的国战，也已经全面爆发。

白起的大军，势如破竹，连克离阳数道雄关，兵锋直指太安城。

离阳王朝，已经名存实亡，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而北莽女帝，那一场惊天豪赌，也已经拉开了序幕。

五十万铁骑，绕过所有防线，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狠狠地插-入了-大唐的腹地。

整个天下，都因为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而陷入了动荡和恐慌之中。

无数的小国，无数的势力，都在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何方。

就在这天下大乱，人心惶惶之际。

南海之滨。

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老翁的老者，正悠闲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钓鱼。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布衣，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的青年。

突然。

那老者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长安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座皇宫，看到了那个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

他那张一直都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唉。”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让整个南海的波涛，都为之一静。

“老师，怎么了？”身旁的青年，好奇地问道。

老者收回目光，缓缓地站起身。

“没什么。”

“只是，这天，要变了。”

“这世间，出了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啊。”

老者摇了摇头。

“他的棋，下得太快，也太狠了。”

“再这么下-去，这盘棋，还没下完，棋盘，就要碎了。”

青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

“老师，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者笑了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还能怎么办？”

“总得有个人，去跟他讲讲道理。”

他说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步。

他的身影，便从礁石之上，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那憨厚的青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礁石，和那不断起伏的海面。

这位被世人尊称为“夫子”的老人。

终于，决定要亲自走一趟了。

一场真正的，神与神之间的对决，即将在那座名为“长安”的城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