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镇南王世子

东风猎紫旌，船影碧波清。

骁骑出关塞，年少从军行。

暮云散晚照，铁血凝丹心。

直求功与名，我辈请长缨。

——《征倭途中》郑·严玉。

经过对马岛海战、平户港之战等多次大型会战之后，扶桑人深刻的认识到了大郑的强大，清楚的感受到了差距，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扶桑最强的藤原家，倾尽全力也只能凑够三万多人，其他各位乡长和村长就更别说了，能拉起一万多人，就已经是一方巨擘了。

甚至，只要你能凑够两千人给你打工，就可以在国会议事堂里骂首相、投反对票了。

一点也没有夸张。

但扶桑人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如果不是胡文庆和代举蔚不停的袭扰奈良湾，新加入战场的陈洪进破灭了藤原实赖最后的希望，邵之祁的主力也已经兵临平安京城下的话，藤原实赖绝对会继续选择负隅顽抗、挣扎到底的。

其他大名的祖坟被刨，扶桑百姓苦不堪言，将近一半的国土陷入战火之中，这些都不能让他低下高傲自大的头颅。

但如果是他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话，他会立刻选择鞠躬道歉、摇尾乞怜。

摄津之盟的签订，让扶桑各地大名、武士、浪人和百姓们倍感屈辱！天皇陛下以后只能称倭王还只是小事，为了给大郑凑齐赔款，藤原实赖下令拼命搜刮民间的财物，分摊到每个人身上足足有一两之多！！

一两银子听着好像也不多，是吧？

可如果我们将视角代入扶桑百姓的身份，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你跟你老婆平时出海打鱼、在稻田里劳作，一年挣下来的收成里，80%都要交给武士老爷，很多时候还要为他们喂养战马、擦洗铠甲、提供服务。

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能值个五两银子都算年景好的。

可是，这不是净利润，这是收入总和。你家里人这一年总得吃吧？总得穿吧？生了病总得看吧？

一年下来的收成，只够支撑你全家勉强活着。

而现在，官府要你按照自己家的人头交银子。

也就是说，除了你跟你老婆之外，你那瘫痪在床的爹和老年痴呆的娘，还有两个襁褓中连话都不会讲的孩子全部都要交。对了，由于村子里有几户孤寡老人，所以你们村长要求每家每户分摊一下，还得给他们交钱，平摊到你头上也有个几百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也还能撑。

可问题是，贪官污吏不是某一个文明或者大洲的个例，自从人类的生产资料有了分配制度以来，这玩意儿就一直存在，从未消失过。

所以来你家征银子和粮食的兵丁们也是要喝口水的，万一刚好赶上饭点，你得懂点事儿，留老爷们吃顿便饭再走。

当然了，武士老爷们不可能跟你家里人一样吃野菜、杂粮、腌萝卜和烂海带，你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看着就很香，那头小猪烤了的话应该也不错，哎你老婆长的好像也还看得过去啊……

你就说谁受的了吧！！

所以，藤原实赖的政令一出，扶桑境内立刻叛乱四起。

如果只是底层民众造反，其实也还可以镇压，但如果其他贵族大名也刚好想要更进一步，那就没办法了。

藤原实赖的个人威望跌到谷底，不趁他病要他的命，还等什么呢？等他缓过来再继续对你颐指气使、把你训的跟孙子一样吗？

于是，十月底的时候，在平户港外发生了袭击郑军士兵的事件，在该事件中，三名毫无防备的郑军士兵被一群来历不明的扶桑浪人用武士刀乱刀砍死。

邵之祁勃然大怒！要求藤原实赖立刻抓捕这群扶桑浪人，给自己一个说法！如果藤原实赖找不出来，他就亲自带着人去找，搜索区域将包括但不限于扶桑全境。

被各方势力架在火上烤的藤原实赖，不得不顶着一片骂声，动用残酷刑罚，将这十七名扶桑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义士捉拿归案，派大内弘久率兵押送到邵之祁的军营里。

已经合兵一处的陈洪进把这十七十个人拉到海岸边，挖了三个大坑，按每两人一

批次的顺序放进去，开始测试自己研究的炮仗威力如何，放入多少当量才合适。

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1.先往坑里丢进去两个浪人，然后盖上又大又厚的木板，遮盖严实。

2.从木板上方开出的洞口里，丢进去一个普通的爆竹，也就是在拇指大的空心竹子里装填上一点火药，再混入一些泥土的如同炮仗。

3.听响。

4.揭开木板，查看里面浪人的反应和状态。

一开始，陈洪进亲自上手操作，丢进去的也是普通的小玩意儿，除了吓坑里的人一跳之外，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是随着当量的增加，事情渐渐变得不对了。

接下来，陈洪进把拇指大的炮仗变成了手臂那么粗的竹子，接着是人头那么大的小木桶，再然后是加了蔗糖、水桶那么大的。

陈公子也从自己操作，改成让手下士兵操作，他自己躲在远处观看。

说实话，他这个玩法不仅折磨了扶桑浪人，也折磨着南方水师旗下的郑军官兵，跑的慢了，还是有可能被炸伤炸残的。

邵之祁是诗书传家的贵族子弟，陈洪进同样也是贵族子弟。

bUt……没有诗书传家。

陈瑾做清泉节度使那会儿，既要对抗唐国，还要跟荆南、岭南以及南洋各地的帮会老大、社团社长们打交道，忙的根本没空管儿子，只能用有求必应来弥补对他的亏欠。

镇南王的这种教育方式，成功造就了陈洪进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性格。

七岁就敢打教书的夫子，十三岁就睡了通房丫鬟，十四岁第一次杀人，十八岁开始学习怎么批量删除敌方军队，二十二岁被唐皇李雄册封为福州留后。

你的人生是一部爽文，可陈洪进每天都是爽文。

唯一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克制自己的暴躁脾气的时候，是在番禺见到薛定和陈啸的那次。

唯一让他感到担忧和生出愁绪的时刻，是文训召令陈瑾前往汴京参加公司年会、顺带稀释股份的那次。

除此之外，天老大，他老二。

所以当毛利满盛拿出邵之祁的信给他看，请求他能够手下留情时，他理都不带理的。

而且他说的“连北方水师一起抢”，并不是打比方或者借喻，而是真的在心里这么想过。

只不过邵之祁的威望和地位跟他爹差不多一个级别，而且还是此次“三文鱼寿司”行动的主帅，所以他在经过一阵内心挣扎后，才决定算了的。

不然，他真敢抢！

“砰！！”

“砰砰砰！！”

郑军水师军营的海岸边，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传来，引得许多郑军将士闻声赶来观看，就连严玉也被邵之祁派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对于严玉，陈洪进还是比较客气的。因为对方不仅是沧州知府严文跃的公子，在身份上和自己差不多，而且陈洪进还听说对方跟殿帅有交情。

福建府的刀枪炮跟汴京城的刀枪炮还是有区别的，给陈洪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凌晨。

虽然他没有见过凌晨，但他会对比。

温茂是他爹陈瑾永远都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而齐国公王臣鹤能跟温茂平分秋色。然后，王臣鹤是凌晨的马仔。

这样一对比，陈洪进对凌晨的的印象就清晰多了。

“严兄，来来来~~与我赌上一赌。你觉得这两个新丢进去的倭奴能不能扛住这桶‘大黑鲨’？”

严玉目瞪口呆的望着需要两个士兵合力才能抱到木板上面的洞口、足足有腰身那么粗的木制火药桶，左脸颊直抽抽。

这家伙……活阎王啊！！

“我觉得……应该是活不下来吧？”

“哎~~”陈洪进一歪头，显然是不太认同严玉的观点：“这帮倭奴命硬着呢！刚刚我丢了一桶下去，用棍子一拨发现还能动弹。”

严玉扭过头来看向陈洪进脸颊上的络腮胡，这哥们长的也不凶神恶煞，不过挺有男人味的，不像一般的娘炮读书人或者蛮牛大老黑，但他这心思和想法……多少有点变态呀！

“砰！！”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严玉看到那块大概

有两扇门那么大、厚度足足没过脚面的木板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起来，离地快半米高，而后又重重的砸了下来！一个角还歪在坑里，现场周围浓烟弥漫，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等到烟雾散去后，陈洪进兴冲冲的拉着严玉的胳膊，野蛮的把他拽到坑边查看里面的情况。

严玉内心其实也有点好奇，于是便站到坑边伸长脖子向下望去。

好家伙！

坑里面到处都是木桶炸裂开来后的碎木屑和板片，周围墙壁上的坑土被炸塌了不少，泥土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白白灰灰的薄霜。

两个浪人一个趴在地上，一个瘫坐在墙角，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烂了，皮肤血肉模糊，隐隐还有一股烤焦的难闻肉味飘了出来。

趴在地上的那个正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被剧痛刺激到神经感官，下意识的挣扎着胳膊想要站起来，却绵软无力、异常艰难，根本动不了，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生机正在流逝。

而另一个就硬多了，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严玉皱着脸“嘶”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要是让他处理，直接杀了就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折磨人真的是……有点那啥啊……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旁的陈洪进这个时候居然从旁边部下手中接过来一根细长的木杆，双手握着放了下去，用木杆捅还在动的那个浪人的伤口处。

木杆无情的揭开烧焦的硬化皮肤，带着污浊的泥土戳进后背裸露出来的粉嫩细肉里，这剧烈且钻心的疼痛让坑里那个浪人突破生理极限，忍不住发出闷哼，紧接着惨叫起来：“呃……呃啊！！”

看到如此瘆人的一幕，就连坑边附近的郑军将士纷纷露出酸牙的表情，俱是后退半步，看向陈洪进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难以置信。

关键是这货好像那个稻草人转世，喜欢以别人的恐惧为乐。他还让士兵们押着其余那些还没有受刑的扶桑浪人们也站在坑边欣赏自己的杰作，看着他们脸上惊恐和呆滞的表情，他就哈哈大笑、莫名兴奋！

严玉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结果却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去，陈洪进面色如常，左手握着木杆，微笑着朝他伸出右手，手心翻转朝上。

“你输了，一百两。”

严玉拨开他的手，“嘶”着气又看向坑里，喃喃问道：“陈兄，你真的打算一直在军中做事么？”

“嗯？……那不然呢？”陈洪进被严玉问的面色一愣。

严玉摇着头感慨万千的说道：“你真应该去汴京，殿帅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以你的才干，再加上他的保举，假以时日，刑部尚书的位子一定是你的。”

——

扶桑有将近七十七万户，六百多万人口，想要把他们杀光是不可能的。

但枢密院早就为他们设计好了一套内部消化流程，“三文鱼寿司”行动一开始定下的目标，就是那五百四十八万两赔款和对马岛、伊岐岛以及平户港。

一次性拿到这批白银，再在扶桑本土驻军，保持军事上的存在和战略上的威胁，就足够了。

至于后面每年的五十万两银子，大郑朝廷压根就没想着他们能够按时按量的缴纳。

能薅多少薅多少，交不上来的时候再派兵演习一下，银子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等到最后实在挤不出来了，那也没关系。

相信到那个时候，扶桑全境应该已经是烽火四起、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局面，估计也榨不出来什么了。

大郑出兵还要浪费钱粮、牺牲士兵、考虑百姓的反响和史官手里的笔，多费劲呐！

把扶桑全国当成一个玻璃罩子在里面养蛊，偶尔介入一下暗改数据，比如让某个发育不好的玩家的经济追赶一下；让某个受到致命伤害的玩家丝血不死；或者挑个幸运儿赊给他几件野生的无尽、破军。

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大郑军队也可以换上某某大名家公司里的工作制服，亲自下场维持游戏平衡。

让他们永无止尽的互相厮杀下去，源源不断的向大郑提供白银，用来购买武器粮草物资壮大自己、或者上交保护费换取一把名刀或者一件复活甲，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