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病体沉疴

年轻朝气的殿帅，和垂垂老矣的太尉，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大到国家军事体制的改革，小到食疗养生秘诀的运用，在静宁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一老一少，曾经的敌人，如今的同僚，聊的不亦乐乎。

这就是凌晨真正的厉害之处，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可以和任何行业的任何人，扯上那么一两句。

某位举世闻名的大贪官说过：你的知识可以不精，但不能不博。

要能够察觉对方的兴趣点，具备融入任何话题的能力，什么话题都能插进去一两句。还要不显得突兀，更不能让人家一眼看出你是个门外汉，是在不懂装懂、强行装逼。

那样只会惹人厌烦、适得其反。

和孩子聊蛋仔派对、王者荣耀、和平精英；和女人聊美甲美瞳、衣服包包、女性独立；和男人聊社会新闻、显卡汽车、彩票房价；和老人聊身体保养、儿孙子女、年轻时光。

最重要的一点是，牢记自己的目的是抛砖引玉，是让对方去诉说心中的想法，自己认真的去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向下兼容的同时，虚心学习和了解一个领域或者一种行业、一种人生。

再作用于下一个人身上。

千万不能急于表露自己的看法，只顾着自己侃侃而谈，你是说爽了，对方估计也有点烦你了。

就像你去了亲戚家里，不能扯住人家正在读小学或者初中的孩子聊作业、聊老师，让他好好学习。那样的话，你在他眼里将会是一个超级无聊的亲戚，跟老师爸妈一样只会哇哇说教，怪怪的大叔、古板的老头。

有些孩子甚至会瞪你一眼，然后躲得远远的。

遇到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你不能说化妆品会损伤皮肤、美瞳对眼睛伤害很大、做美甲既浪费钱还不方便日常生活，要贤惠温柔，什么？你不会做饭？女人不会做饭怎么行！

你看看下次人家还搭理你不？

遇到一个身为上班族的青年，你可以聊二次元、可以聊美女、可以聊游戏、可以聊泸沽湖或者纳木措，春风450或者AMD。除非他先开口，否则绝对不能聊到岗位晋升、工资调档和找女朋友。

上班本身压力就大，下了班还要听你说这些，再温和的谦谦君子都会烦躁到想打人。

跟长辈们待在一起，就不能宣扬不婚主义或者向往自由，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者让孩子们自己去选择想要的人生。那样的话，你在他们眼中将会是一个被网络荼毒至深、不负责任还吊儿郎当、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废物。

等你走了，指不定怎么议论你呢，更有甚者直接就当面说教了。

不要说老子直接跟这帮老东西硬刚，如果对方是你亲姑姑或者亲舅舅，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人，你真敢这么干？

怕不是要被踢出“幸福坊”或者“相亲相爱一家人”哦~

总之呢，人是一种社会动物，就像蚂蚁和蜜蜂一样，离不开身边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

这也是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社交、想要逃离家乡，去往大城市与世隔绝、在钢筋水

泥建筑的森林中荒野独居的真正原因。

如果不是没得选，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生存的巨大压力，同龄人之间的对比，周围审视打量的眼光，让大家都思念故乡，却不想回到故乡。

荒野独行，不是野兽，就是神明。

我们都在等一束月光。

但这些只是我们让自己在与人相处中占据主动权、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让大家都舒心的手段。

真正的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样的事，要牢牢记在心中，不被世俗洪流所裹挟，不被周围环境所渲染。

五千年终于轮到我上场，我他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只要我愿意、能让我开心的话，我甚至可以拉着一条狗的手跟它对着垃圾箱结拜为异姓兄弟。

那咋啦？千金难买我乐意！

但是不建议速通流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无数前辈先贤已经用自身经验告诉我们，不管你过得有多么糟糕、有多么不容易，只要还能喘气，就有无限可能。

纵使差着一万的经济，也不用过于着急，水晶没爆之前，输赢还很难说。

“这么说教授的重孙已经两岁了？”

给温茂续上茶后，凌晨饶有兴趣的盯着温茂的眼睛，似乎对他的重孙很感兴趣。

温茂也是人，血染沙场并不意味着铁石心肠，提起家里的小重孙，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的多了几分：

“是啊，能尿两尺高呢，现在已经在咿呀学语、试着爬起来扶着东西走路了。”

“哈哈哈~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我女儿小时候，哭闹个不停，气性贼大！我寻思我跟我娘子都不是这么暴脾气的人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辣椒哈哈哈~~”

“呃……院长，请恕老朽孤陋寡闻，辣椒是何物啊？”

“哦，是一种远在万里之外的调味品，跟桂皮花椒孜然一样，只不过入口之后如同烈酒，烧灼心肺，舌如刀割，使人汗流浃背。”

温茂成功被提起了兴趣，露出了一丝茫然：“万里之外……院长是如何得知此物的？”

凌晨吹着漂浮的热气嘬了一口茶后，双手捏着茶杯笑道：

“以前有幸尝到过一次，也是经过层层流传才偶然得遇。不过这种东西可以祛湿暖身，用来做成食物也能增加滋味，咱们大郑马上就要组建北方水师和南方水师了嘛，我想着他们或许有机会带回来移种到开封府呢~

这说到水师啊，教授长于江南，横亘长江，水战之威冠绝天下，可要好好调教调教咱们大郑的这帮兔崽子。能学到教授的两分皮毛，也足够他们劈波斩浪、横跨汪洋了，劳烦教授费心传授，万不可藏私啊！晚辈能不能再尝到那种滋味，就全仰仗教授了~”

“哈哈哈哈~横跨万里之遥，只为一饱口福，院长的想法和看法，真是异于常人、与凡夫俗子不同啊~”

凌晨摇着头摆手笑道：“那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种满是颗粒的黄色谷物，磨成粉人畜皆可食用。还有一种埋于地下的球状根茎，可煮可炒、可蒸可烤，产量极为惊

人，能多养活一倍的百姓呢~~”

听到这话，温茂止住了笑，半信半疑的看着凌晨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否则晚辈这般费心费力，又硬着头皮劳烦教授以花甲高龄出任教授，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温茂听后眯起了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的郑唐之分、正统之别，还真就不重要了。

这是属于华夏九州、汉唐后裔的共同目标，是能造福苍生、功盖千秋的伟大理想。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

汗血宝马、葡萄美酒、天竺经文，收举世之众宝，归我天朝上邦。

在这个世界上，不允许有什么好东西是我们没有的。

温茂握着茶杯，清香的热气缓缓飘起，朦胧了他的脸庞，却清晰了人生的方向。他已经答应了出任静宁书院的教授，所以凌晨没有必要虚构一个子虚乌有的东西糊弄诓骗他，也就是说，在万里之外，真有他说的这些东西。

老骥伏枥，又志在千里了呢~

就在二人喝茶畅聊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二人止住了交谈，齐齐向门口看去。

解二掀起帘子，外面的段平皱着眉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站在凌晨面前后，又看了一眼温茂。

“温教授现在是我们静宁书院的首席教授，在他面前，无有不言。”

听到凌晨这么说之后，段平点了点头，抱拳说道：“枢密使昨夜突发旧疾，病体沉疴，今天早上陛下派了御医去问诊，说是……说是经年旧疾，又案牍劳形，已经……已经回天无力了……”

“啪嗒！！”

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板上，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满地，水落在炭盆边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一股难闻的铁锈味飘荡在空气中。

凌晨立刻起身，朝着温茂快速拱手道：“教授恕罪，冯大人乃是我的老上官，我得去府上看看他，失陪了。”

温茂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有点惊讶，连忙点头道：“不必管我，可速去之。”

轻松愉快的心情消失不见，被浓浓的愁绪替代占据，凌晨第一次不顾规矩的纵马过市，从静宁书院一路策马狂奔到杨柳巷的冯府门前。

抬腿直接从马鞍上滑下来后，门口的小厮刚要凑上前询问，就被凌晨拨着脑袋扒拉到一边去了，进了府门后直穿大堂，来到了中院的寝室门口，碰到了刚刚送文若出来的冯俊。

“大人在里面吗？”

凌晨跑的微微有些喘气，眉头紧皱，说话也毫不客气，更别说向文若行礼了。

文若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对冯俊说道：“带晓白进去，孤自己出府。”

这……

不送东宫太子出门，让人家自己出去，这对吗？？

见冯俊有些犹豫，文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嗯？”

“是。”

凌晨拍了一把文若的胳膊，又对着冯俊翘起大拇指向耳后甩了甩，便不再管他们两个，跑两步登上台阶，自顾自的进入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