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国之君这艘贼船

天色渐暗，叶家院落灯火通明。

透过窗台门帘，厨房中人影晃动，芸娘和蓉儿一边忙碌一边谈笑。

说到好笑处，芸娘扶着灶台笑得直不起腰，“我到今日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如此不擅厨艺之人，那道炸素丸子，我教了他不下五回，可他每回都是状况百出。”

“不会是在说我吧？”骆秋月挽着小九儿走进来。

小九儿忍不住笑出声，“阿奶，你都多少年没下过厨了？”

芸娘和蓉儿迎上来。

蓉儿笑道：“大嫂正跟我讲她在尚食局授课的新鲜事儿。”

骆秋月笑道:“哦？快说给大伙听听。”

芸娘捂着嘴笑：“尚食局最近来了一名男子，为了讨妻子欢心一门心思想着学厨艺，结果最简单的一道油炸素丸子，他愣是怎么都学不会，不是没熟透就是炸成黑煤球，今日更厉害，直接油锅起火，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芸娘说起工作中的趣事，笑得停不下来。

几年前，见孩子们都长大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芸娘便与黑河城几个擅厨艺的妇人一起开了一家尚食局，专门教人烹饪之法。

当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尚食局大受欢迎，前来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如今学生中有不少是来自外邦的学徒。

芸娘每日花两个时辰去尚食局处理事务，其余时间在家中，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与以前相比，芸娘性子活泼开朗了许多，变得自信健谈，也更爱笑了。

蓉儿笑道：“这名男子正如我的一些学生一样，虽天赋一般，但甚为勤勉，其情可表其心可嘉，也是值得称颂的。”

蓉儿如今已是女夫子学堂的山长，十年间教出了不少出类拔萃的女学生。

小九儿称帝后，大宇朝女子也能参加科举，蓉儿的女学生中，已有上百人取得了功名，更有数十人已入朝为官。

芸娘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有这份心，已经胜过许多人，不管最后学得如何，他的娘子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爹爹，听到我娘说的没有？”小九儿对正走进来的叶言平道。

叶言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闺女啊，让我上阵杀敌可以，但这做菜嘛，爹爹实在是做不来，说起来，也是遗传了你

阿奶的缘故。”

“臭小子，无端端拉上老娘干啥？”骆秋月一脚踢过去。

叶言平快速闪过一边，“小九儿你看，你二叔和三叔不在家，你阿奶就总拿我开刀。”

叶言安前几日被北方的郡县请过去设计引水工程，一时半会回不来。

叶言顺则在几年前的春闱中一举夺魁，成为大宇最年轻的会元。

所有人都知道，以叶言顺的才学，接下来的殿试，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捧上状元郎的桂冠的时候，叶言顺却放弃了殿试机会。

他说，摄政王之子加上皇帝二叔的身份，让他没有必要再往前一步。

他已经证明过自己，对如今的他而言，当不当状元已然不重要了。

古往今来，科举给无数读书人创造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和证明能力的平台，只有通过科举入仕，才能实现个人理想。

但对叶言顺而言，他已经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和平台。

正好王大儒趁自己身子骨还硬朗，想要游览一番大好河山，叶言顺便跟着大儒一起外出游历了。

上个月在信中提到，大宇西部深山有一处被遗忘的蛮荒之地，那里无人管辖，生产落后极度闭塞，他打算留在当地长居，以作敷教兴利，正俗阜财之用。

叶言顺的决定让叶不为夫妇深感欣慰，骆秋月虽有诸多不舍，但也愿意支持儿子的决定。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沉默且迷茫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有担当有抱负的男子汉，对国家心存热爱，对民众怀着一颗赤子之心。

小九儿下旨封叶言顺为当地郡守，并委派一些年轻有为的寒门子弟奔赴当地为叶言顺所用。

“我带了好酒来蹭饭！”

范长富提着一坛酒笑呵呵走进来，后面跟着范景辰和周知瑶。

当年范长富被小九儿吐槽肥肚肚后，便开始有意节食，几年下来还真瘦了一些，人显得精神不少。

范家依然是皇商，不同的是商业版图扩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大儿子范杰轩负责大宇生意，二儿子范杰强负责外邦生意。

范杰轩几年前娶妻，生下范景辰。

范杰强却一直孑然一身，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当下沉迷挣钱，无心谈情说

爱”。

范长富想管，无奈鞭长莫及。

叶家的饭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大人们一边吃菜一边喝酒。

“小九儿，你喝点果酒。”芸娘递上一杯自制的果酒。

小九儿尝了一口，入口清甜，酒香中带着果香，令人沉醉的味道。

于是便一饮而尽。

“娘，再给我一杯。”

芸娘好笑道：“你这小傻瓜，好喝也不能贪杯，你还没长大，万一喝醉伤了脑子咋办！”

“哎！”小九儿鼓起腮帮子，“我都当了十年皇帝了，怎么就还没长大呢？”

一句话逗得满桌之人哈哈大笑。

叶言平喝下一杯酒，叹息道：“闺女，长大有什么好？”

再过两年，闺女就及笄了，想到小九儿以后免不得要嫁人生娃，叶言平的心就又酸又涩。

他的闺女，即使拥有天大的本事，也要遭受普通女子注定要遭受的那些苦楚吗？

“伯父，长大可好了！”萧星灼大声道，“大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们小孩，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

“对！”另外三个娃娃点头赞成。

“你们三个小豆丁知道什么？”小九儿摇头，“其实人越长大，烦恼越多。”

娃娃们好奇道:“皇帝姐姐也有烦恼吗？”

“现在我的烦恼可不少，每天忙完这个忙这个，忙完这个忙这个……永远都忙不完！”

小九儿哼了一声，“不敢想象如果没当这个皇帝，我现在该是多么快乐的小孩。可谁让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被一群人骗着上了一国之君这艘贼船呢？”

“今日这酒好辣……”叶不为一口酒呛在喉中，用袖子挡着脸拼命咳嗽。

“哎呀，我筷子怎么掉了。”赵行坚慌慌张张低头找筷子。

“行了，别装了，我的老包大人、丞相大人。”小九儿慢悠悠道，“说点正事，赤月国皇帝最近遇上了点麻烦事，大宇作为他的宗主国，我作为他的护国公主，总不能袖手旁观。”

“啊？赤月国出什么事了？”赵行坚捡起筷子。

“皇帝的小儿子要搞政变。”小九儿兴冲冲道，“多少年没有这种刺激的事发生了，我决定——出国出一趟小差，朝堂之事就交给二位大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