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官家又忘了他为什么必须支持我了

王小仙回京仅三天，便写好了奏疏正式递交，上班去了。

虽然早就穿过了紫色朝服，但毕竟赐三品和真三品，也还是略有区別的，穿上了这正经的紫色朝服，也终於可以被堂而皇之的叫上一声“相公”，王小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激动的。

这是他第一天当相公，自然也是他第一天在政事堂报导，而现如今的政事堂，至少相比於以往，明显似乎是有一点点臃肿的。

“介白，来，坐，那是给你留的位置。”坐在首位的王安石介绍道。

王小仙的位置在最后一位，这很正常，原则上所有的参知政事都是平级的，座次一般就按入门早晚了，拼资歷拼年纪王小仙都是最小，也应该坐到最后。

而在他前边的，王安石，王珪，元絳，韩维，陈昇之，再加上他就一共五个参相公了，这在整个北宋都算是人比较多的了，当然，与原本歷史的差別也还是比较大的。

“今日官家不来么？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进政事堂，咱们平时都是怎么议事的？对了你们都吃早餐了么？”说著，王小仙拿出一个早上在街上买的大包子直接就吃了起来。

自从碳酸钠被发明出来以后，街边小摊的麵食做的就越来越合王小仙的口味了。

眾人本能地纷纷皱眉，却又马上就摇头苦笑了起来，毕竟这是王小仙么，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见了，但这人干出啥事儿来大家都会觉得正常。

还是那个味儿，就又回来了。

“既然介白也已经到了，那就议事，今日官家虽然没来，却也是留了几个条子的。”

说著，却是由王珪很配合地拿出纸条来，其第一张写的就是章惇、李舜举这两个人名。

“介白，昨日有人弹劾了章子厚和李供奉，甚至还有实名举报，不知此事你可知晓？”

说话间，却是由王小虎直接將奏疏递到了王小仙的手里。

虽然才回来没几天，王小虎的这个新差遣干得却是极顺手的，现正担任中书门下习学公事的差遣，比中书门下检正官要低一级，不过王安石承诺两年之內就能给他转正。

简单说，这职位就是他王安石的私人秘书，同时也负责在政事堂会议旁听，记录，端茶倒水，如果能转正成检正官，还会负责检查王安石的收发文件。

官职不高，但是重点培养的意思很明確，想当年他王小仙都没这个待遇。

这就算是他王安石给他的一个示好，同时也让王小虎成为了俩人之间沟通的一个桥樑。

当然，按照政治派系上来算的话，王小虎现在纯纯是王安石的自己人，大宋么，兄弟两最后因为政治派系不同分道扬鑣的事情也不少，甚至是很多很多，不过王小仙现在没考虑那些就是了。

奏疏是一名王小仙不认识的御史写的，弹劾章惇的內容和西京报的报纸上差不多，也是那半真半假的三条罪状。

弹劾李舜举的內容更丰富一些，但也远没有市井之间传的花边新闻那么丰富。

“除了御史的弹劾之外，同时还有人实名举报，廉卫已经介入调查了，只不过他们两个人如今对於新法都可谓是举足轻重，此事要如何处理，咱们这边，还是要先定个基调出来的。”

“非得先谈这个么？行吧那就谈吧，你们为啥都这么看著我？”

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能谈，却偏偏要先谈这个，至少在王小仙看来，这是颇有一点给他个下马威的意思的。

元絳：“介白不要多想，他二人位置太重，若是当真罢黜下来，总要赶紧选材补上，况且如此重臣遭受弹劾，必然会导致舆论震动，官家如此关注，我们也总得给官家一个说法。”

韩维：“介白不要多心，这条子是官家留的，並无人针对你，至少今天坐在这一起开会的，没有人针对你。”

王安石：“毋庸讳言，咱们这些人都是主张变法的，谁对你都没有坏心思，我也在想此事，或许却是那些反对新法之人，是在因私利而在搞党爭，唉~”

王小仙用眼睛扫了一圈，见这些人中除了王珪这个大名鼎鼎的“三旨相公”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关切著他。

可总觉得那关切的背后是一股子幸灾乐祸，想要看他出丑的味儿。

倒也未必是憋著什么坏的，就是单纯的作为一堆经验丰富的长辈，看著他这么一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过来跟他们平起平坐了，不爽之下想看他出点丑，以保持他们老登优越感的人性使然而已。

正如王安石所说的，眼下的这些人好歹来说，是没有反对派的，只是有几个中立派而已，也就是王珪和陈昇之，元絳也没有和王安石翻脸。

原本歷史上，熙寧七年这个时间点，熙寧变法其实已经走到岌发可危的地步了，与保守派的衝突更是已经水火不容，保守派的领袖司马光也被罢黜出京，这其实不是变法派的胜利，反而是他们已经歇斯底里的一种表现。

没记错的话歷史上他今年都要一次罢相了。

不过眼下这个时空王安石的地位却是远比歷史上要稳得多的，因为王小仙的关係，变法比歷史上更加成功了不少，矛盾虽然依然突出，甚至比歷史上这个时候的矛盾更突出，但也都被变法带来的巨大成就所掩盖掉了。

更何况还有个更激进的王小仙，保守派都希望王安石这个相对老成持重的傢伙多在首相上坐几年，千万不要给王小仙腾地方，自然也就没人会攻击他了。

都特么改攻击自己了。

这些个老前辈们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似乎並不打算出手相助。

“我没什么可说的，章惇会不会辞职待查，你们直接问章惇去，至干李舜举，他是个宦官，咱们这些外臣更不好说什么了，不过我认为，有一个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是什么？”

“公平，公正，公开，既然涉及到了实名举报，那就千万不能因为他们的位置重要，就不查了，所有被举报的问题，必须要一查到底，如果確有问题，那就应该绝不姑息，难道离了张屠夫，就不吃带毛的猪了？他们的位置再重要，也不是我们姑息罪恶的理由。”

“我大宋，执法是必须公正的，任何人，哪怕是我，哪怕是在坐的各位，在廉政的面前没有什么所谓的重臣，一视同仁，就是我的態度，查！

不但要查，还要在报纸上公示，老百姓要是有任何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亦或者是有知內情者，都可以去登闻鼓院去反映问题。”

说完，果然就见王安石等重臣面面相覷，一时还都有点被他这一番说辞给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了口如果是换一个人来说这话，大家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这人在说空话套话，一定是打算另玩什么手段，但是王小仙说这个话，那大家却是都有些相信，他说的东西是真的了。

王小仙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些胡闹，有些不稳重，但是人品还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莫不是真的打算大义灭亲了？】

这么一想，眾人又不禁进而多想了一些：【果然，王介白还是不適合做相公啊】

毕竟一直以来王小仙的定位都是一柄纯粹的利剑么，大家也习惯了，这种大公无私的人做事的时候当然很好用，但当他在政治上走上了更高的一层之后立刻就不合时宜起来了。

派系是永远都会有的东西，你都当上参知政事了，却摆出了一副不结党派，对自己人毫无关照的公正架势，那以后你要如何和人交换政治资源呢？

如果政治资源交换得不好，那下边没有你的自己人，那你要如何確保国家政策能按照你推动的方向去执行呢？

说白了搞政治哪有不结党的呢，结党有时候也未必是为了营私。

眼见王小仙摆出这么一个態度，却反而是王安石有些不好意思了，稍微为章惇说了几句好话，大概意思是：“章惇在太学虽然有点瞎搞，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应该予以劝解，但是在登州的时候，做得还是很出色的么，没必要抓著一些细枝末节不放么。”

最终，就这么统一了意见，写成了文书留档，等著官家的最终决断。

至於说李舜举，即便这一桌子的人都是变法派，但是王小仙不站出来替他说话，那就真的是没人替他说话，自始至终提都没人提一下了。

王小仙对此也只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而是有些急切地道：“还是赶紧的，说下一件事吧，我做了三司拆四相的一个计划，奏疏已经上过了，你们都看了没？”

“介白，稍安勿躁，不急，不急，咱们一样一样来，禹玉兄，官家可还有什么条子么？”

“嗯”

心。

王珪应下一声，而后又拿出了一个条子，却见上面写著酸碱二字。

“介白最近这段时间没回来，不知道，最近几年，一直有许多人上了奏疏，认为酸、碱，乃是国之重器，朝廷有必要更进一步的进行管控，同时也针对此物进行一个专门的，定向的税收收取，这个————供不应求啊，正好你现在回来了，对於这些东西，以及他们会对经济的影响，没人比你更了解，你觉得此事如何？”

王小仙继续皱眉：“几年前就有人提的东西为什么今天要拿到会上面来討论，这又不是什么新鲜论调，不还是利出一孔，盐铁论那一套么，酸碱等化工產品比较容易控制生產源头，又確是现在的刚需是吧，这真是官家留的条子么？”

“这当然是官家留的条子，介白，不要有这么大的牴触情绪么，事情，总是要一样一样解决的你看，朝廷现在收入虽然上来了，但是花销也大啊，而且各地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又主张还给天下百姓免税，那钱从哪来，钱从哪来？”

王小仙闻言也只好解释道：“我不同意，是因为这化工行业乃是工商百业中很多的基础，而且目前还处於供不应求的阶段，多產出一分的酸碱，其他的行业就会有百分的產出，朝廷支持这样的行业还来不及呢，怎么又可以收税，抑制其发展呢？”

“当然了，如果朝廷真的缺钱，我这边是有一揽子税改方面的解决方案的，不是说这个钱不能收，我一直都有收取增值税的想法，诸位，还是来商討一下三司改四相的事情吧。”

“你看，你又急，介白，不要著急，事，要一样一样办，那既然介白这么说了，那我看此事便先暂且按下，就依介白的意思，留子给官家决断吧。”

当然，大多时候政事堂討论的东西官家是不会一条一条看的，都是挑著看。

“既然介白这么急，那也罢，咱们就议一议此事，介白啊，你说要三司拆四相，我看你的奏疏上说，是打算让司农寺和户部合併？”

王小仙点头。

王安石又问左右：“吉甫这些年，倒也確实是兢兢业业，成绩斐然啊，按说让他进政事堂的话————功绩倒是也够，可是他是去年刚做的翰林学士，这就要做参知政事，会不会有些急切？”

吉甫自然就是吕惠卿了，王安石的左膀右臂，正好管著司农寺的事。

不过吕惠卿管著的事情多了，他身上好几个兼职呢，一直都是王安石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这事儿就要定下来了。

王小仙连忙打断道：“岳父，哦不，王相，是不是咱们应该先討论好这四司的职能，再来討论人选的问题更合適一点呢？

我不是说吕学士不行，您想提拔他当参相公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也可以去和官家举荐。”

“但是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事情捋顺清楚了吧，实不相瞒，我的想法，这个户部和司农寺的合併，还是以户部为主的，司农寺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合併之后，至少不能再以放青苗钱为主了，我的奏疏上写了很详细的，对司农寺的一些改进意见。”

“那么改进之后的司农寺是不是还適合吕相公，亦或者说他本人对此有什么想法，意见，咱们是不是得先聊一聊，把事情定一下，然后再来决定他可不可用呢？说实话，我和吉甫兄，不熟啊。”

王小仙倒也不是一定要在这个岗位上用自己的人，但是他到底是要改革的，他和吕惠卿不熟，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和要求来做事。

说实在的，他是承认吕惠卿的能力的，但是王安石创建的司农寺本质上就是一个放高利贷的政府部门罢了，上来之后能听他的话执行他的新法改革么？

见状，却是王安石也不禁掉了脸，颇有些重地將手上的奏疏扔在了桌子上，而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敲了敲桌上的茶杯，王小虎则是连忙上前给他倒水。

元絳打圆场道：“这个————介白啊，吕学士这些年辛苦，確实是也应该————”

“我说了我不是反对他入堂，我支持吕学士担任参知政事，但是现在咱们正在商討的是三司拆四相，我们可不可以先將人事任命稍微往后一点，先討论一下这个部门的职责，然后再討论人选的问题呢？要不咱们先討论市易司，度支司，也行。”

“介白啊”却是陈昇之开口道：“你说得確实也有道理，不过我看你这奏疏里，不但毛遂自荐，自己要简判市易司，还直接举荐了度支司的提举章衡，甚至看你奏疏的意思，还希望他也能进政事堂，怎么，你王介白提名的人就必须要上，不合你心意的————这不太合適吧。”

王小仙：“我没说吕惠卿不行，我是说我要保证，人事的任免必须要服务於变法，而不是变法本身去服务干人事的任免，另外我再说一次，我同意吕惠卿做参相公，只是將来这个司农寺和互补合併的新农部可以————

”

不等说完，却是被王安石打断道：“好了，今日时间有限，介白，你那改革之法涉及到咱们大宋全年的財政，商討，也要慢慢的来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此事兹事体大，总是要两制两府共同在官家面前商议才好，时间宝贵，先商討別的事情吧。”

王珪：“这里有一封奏疏，是成都路转运使章案发过来的，说是今年成都路秋雨连绵，冷得很，又逢南蛮作乱，成都路的兵士还要进山剿蛮，请求朝廷特拨银钱购置冬衣。”

王小仙：“官家呢？官家是有什么事，所以没来么？”

“介白，官家平日里本就是不来的，若是每次开会官家都要来，那还要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干什么？要为官家分忧啊。”

王小仙微微眯起了眼睛，想了半天，才决定还是坐著吧，没有直接站起来摔凳子走人。

官家不在，自己这个新加入的参知政事想要靠自己通过正常程序推动这么大规模的改革，除非王安石能够对他鼎力支持，否则根本就推不动。

不过目前看来王安石对他的新法似乎是並不想鼎力支持的，亦或者说他现在在这件事上最关心的反而是吕惠卿能不能在这其中占个位置，和他抢夺话语权。

这种情况下，正常程序来说，他就只能依靠官家对他的强力支持了才能走得动程序了。

然而今天，自己第一天进来开会的这样一个场合，赵项居然不在。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情，还是故意不来。

再加上章惇和李舜举被弹劾，赵頊明明是特意留了条子，但却除了留条子之外啥也没干。

很难不让人怀疑，赵頊现在对他的所谓支持到底还有多少了，而目前来看，政事堂的其他人似乎都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点味道的不对，都在观望。

这一观望，那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更推不动了，至少在章惇和李舜举那边有个明確的结果之前，朝中的其他人恐怕也是不敢来投在他的手下的，政事堂这些人更是一定会能推则推。

【问题的关键，不在王安石，也不在王珪他们，而在於————官家】

【四年没见，他这是涨了帝王心术啊————还是忘了他当年为何会不得不被我推著走了啊】

到底王小仙现在也是快三十岁，当了这参相公也学著做士林领袖的人了，还是讲了基本政治礼仪的，也是笑著陪他们开完了会，只是在后面的会议中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开完了会，他才和没事儿人一样的掉头就走。

他现在除了参知政事之外是没有其他职位的，市易司提举都没有任命，会开了一上午，到头来也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没有任务给到他，他走得倒也瀟洒。

“王介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衝锋陷阵，斩將杀敌，和这个运筹帷幄，还是不太一样。”

“到底还是年轻，锐气太足，还需要成长么。”

“说白了还资歷不够，走到这一步走得太快了，对於吏治之道，了解的还是有限，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呢。”

“允中啊，回家后你好好劝一劝介白，让他千万莫要多心，多想，没有人在针对他，只是他要做的事情太大，必须得慢慢来，事缓则圆啊，想要在政事堂这种地方立足，是不能这么尖锐的。”

散会之后，王小仙一个人就先走了，也没跟別人寒暄，眾人以为他只是年轻人

麵皮薄，便也没有管他。

接下来一连几天，王小仙开会的时候也全都很少说话，虽然每天都会提一下他的三司拆四项计划，但是几乎每次都得不到有效的推进，而赵頊一连好几天，始终没有出现过。

王小仙也不知道赵頊在忙啥，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皇后怀孕，他总在后宫待著，却是也没有主动求见过赵頊。

就好像他在政事堂是在混日子一样。

这样的態度，却是让整个开封的所有大臣们都有些狐疑了，毕竟也实在是太不王小仙了。

几天的时间里，整个开封似乎都有一点波譎云诡的意思，李舜举在调查期间暂时辞去了军械监的一切职务，虽说是也没抓他，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认定，他不太可能回的去了。

章惇那边要强很多，毕竟他是士大夫，在太学那边是刚上任根本找不著黑点，所有的罪行都是在登州时候的，他在登州的时候成绩本身就比较突出，所以只要官家不出来做最后定性，他的罪名就不可能成立。

不过同样的，就他身上的那些屎盆子，也很难证得了偽，只要官家不出来维护，至少把御史骂一顿，贬官，甚至像歷史上维护王安石一样搞大清洗的话，章惇也永远別想彻底洗脱这个嫌疑。

就挺噁心人的，且官家一连这几天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存心的，就是想看看王小仙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到底会怎么做。

不过也就几天而已，几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王小仙要怎么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有这样的商业消息传出来，说是江寧公把整个樊楼给包了下来，要召集整个大宋明面上所有具有一定资產的商贾和各大上市公司的管事，要开一个大会。

整个过程没有和政事堂的人有任何的商议，也没有动用朝廷的任何资源，更甚至於政事堂这边，乃至官家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很滯后了。

一直到会议召开当天，王安石等相公才以一种类似於旁听的身份进去。

纯，非官方组织活动了属於是。

所有人都好奇王小仙这又是打算搞什么么蛾子，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和王小仙手拉手走上舞台的章惇。

王小仙：“诸位，很荣幸今天能跟各位一同见证这一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有些人认识，有些人可能不认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章惇，章子厚，之前在登州当过接近五年的知府。”

“五年的知府生涯中，绝大多数的成果都已经开花结果了，只剩下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一部分，也终於在今天进入到了收穫的季节了，子厚兄，你来给诸位介绍一下。”

章惇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上前道：“是这样的，五年里，我一共出面组织了十次，有关於美洲的探险，很遗憾的是这其中有八次都失败了，真的成功的只有两次。”

“美洲大陆，距离咱们大宋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即使在船上配备了最优秀的舵手，这样的旅行依然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损耗巨大且牺牲惨重，丝毫不亚於一场规模巨大的海上战爭。”

“好在，终究是成了两次的，也终究是有所收穫，不枉我们这么大的一番辛苦，就算是这场如此惨烈的战爭，咱们打贏了吧。

根据江寧公的指示，咱们的舰队两次满载而归，所换者都是一些价值极高的种子，歷经艰难，总算是活著带回了大半。”

“回来之后，又经过了我们的秘密培育，前前后后花费了也有两三年的时间，总算是將这些带回来的种子都种出来了一些，可以试著在整个大宋天下进行推广了。”

“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来跟各位商量一下，这些种子咱们要怎么分，我们决定，要成立一个专门的上市公司，专门负责这些全新作物的耕种，欢迎各位出钱，入股。”

“下面，由我，为大家详细地介绍一下这些新的农作物品种，首先是这第一样，橡胶————”

和所谓的大航海是完全不同的，大宋这边搞美洲贸易，美洲殖民，都是纯赔的，开发美洲对於大宋，至少是现在的大宋来说，確確实实是没啥实在意义。

这也是章惇在搞美洲航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的原因，那地方就是確实是有金矿，开採的意义都不大，更何况大宋现在已经颇有点进入信用货幣的意思了，交子在大城市的受用越来越高了都。

美洲航行，图的就是这么一点种子。

不过有些移植的东西在船上没活，有些是带回来的种子全都没种出来，最后成功被章惇种出来的，只剩下橡胶、土豆、南瓜、向日葵、和菸草这么几样而已。

王小仙一直惦记著的玉米，花生，辣椒，菠萝，西红柿这几样东西要么就是乾脆没找著，要么就是找著了但是种子没活，只能说是有点差强人意。

台上，章惇正在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些新的农作物的用处，產量，直將台下的眾人都看得面红耳赤的。

一盘炒土豆丝让满满一屋子的人轮著的一人吃了一口也就差不多了，却给他们一个个的都吃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

中国人么，有了钱之后一定都会买点地的，即便是这些商贾，一个个的也都是大地主，尤其是王小仙和韩琦合作以来，谁会不羡慕韩琦的发展方式呢？谁不想成为第二个韩琦呢？

几乎所有人都敏锐的意识到，如果他们能拿到任何一个新作物的种植之权，完全可以通过控制种子的方式，確保一样东西在数年之內流不出去，种他个几百顷，乃至几千顷也绝对不难。

到时候这定价权是完全在自己手里的，这生意完全就是暴利。

甚至钱这东西都已经无所谓了，掌控一种新的农作物的种子，进而去进行推广种植，这件事足以在他们的家乡，为他们积累丰厚的人脉，威望，乃至权力，更甚至於这是足以流名於青史。

“江寧公，不必介绍了，天下人难道还会有人不信任你么？”

“就是就是，都说章公经营登州有方，唯有这齣海美洲远航之事有所非议，如今来看，这分明是章公的大功劳啊！”

“朝野非议，分明都是腐儒狂吠，章公真乃是国之栋樑啊！”

“江寧公，直接一些吧，这个新作物的种植之权，新公司的入股之权，是不是要拍卖，是不是要价高者得？如果是价高者得的话，我等现在手上没有现金，又该如何是好，能不能做贷款？”

却见王小仙笑著道：“价高者得么————未免太简单粗暴了一点，今日，凡是被我邀请的诸位，无一不是巨富，大商贾，其中有大半本就是咱们大宋朝的勛贵，你们缺钱么？做公司么，还是要有一点社会责任感的。”

“新的农作物將迁入大宋整体的农业规划里面来，农业，我大宋已经不需要农业来赚多少钱了，但是农业的维稳作用却是尤其的重要，正所谓无农不稳，农业是工业的基础啊，怎么能一切向前看呢？”

“所以，我制定了一个大宋农业发展的五年计划，咱们，慢慢聊，慢慢谈，新作物的分配，並不是以价钱决定的，而是取决於如何分配对咱们整个大宋更有利，甚至你们种植这些新作物，並不需要给我钱，有必要的话公司还可以提供低息，乃至於无息的农业贷款。”

“另外，就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几年，咱们大宋出了一种名叫化肥的產品，不过呢，这化肥啊，一直都是价高者得，或者直说了吧，绝大多数都卖给了韩老相公。”

“这肯定是不行的么，我们今日找各位来，也是为了和各位商討，这个化肥要怎么卖，怎么推，怎么使，以及最重要的，是希望將这化肥的製作方法推广出去，由你们，来建造更多的化肥工厂。”

“就先说这么多吧。”

说完，王小仙一脸云淡风轻地走了回去，留下章惇在上面继续口若悬河地介绍新农產品，以及一些所谓的农业扶持原则。

一把，来旁听的王安石就抓住了王小仙的胳膊：“这么大的事你不经朝廷自己就做了？！这是成何体统啊？”

王小仙：“朝廷的动作太慢了，本来，是打算將司农寺和户部拆分出来，专门管理新作物的推广和化肥使用的，可现在这不是效率低么，没事儿，我们先干著，等什么时候朝廷的架构组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说这公司和衙门合併管理的事儿。”

“对了，还有市易司，我本来是要联合国內商贾成立银行，归属於市易司管辖的，没事儿，一会儿章子厚下来之后啊，我就先把这银行给成立了再说，市易司那边，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