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自处绝境

一大早的，都不等宋军开始埋锅造饭，王小仙就被呼和的各种噪音给吵醒，才发现自家军队都已经跟夏军交上手了。

“什么情况，都打起来了怎么还不叫我起来？”

“也不算打起来吧，只是些游骑在骚扰而已，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咱们睡觉，影响咱们休息，小打小闹罢了。”

王小仙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发现交战的规模不大，敌军总共也只有百八十骑的样子，而且都是轻骑兵，一直在他们军营外面大呼小叫不停，偶尔会抽冷子过来放一箭，但也是放完了立刻就跑，根本不敢跟宋军对射，军中的大多数兵卒都是该干啥干啥，甚至是连鎧甲都没穿。

“咱们现在大概有多少人了？”

“昨天的时候，大顺城正將刘昌祚领兵两千赶到，还有一些从大顺城带来的补给，刚刚收到报信，廊延路的藩將刘绍能已带领本部几乎全部兵马，正在路上了，至多中午，大半的骑兵就能到，至多明天，他就能带著步兵赶到。”

“刘绍能要来了？金明寨不管了？”

“说是郭帅命种諤率领五千本军，督师嵬名山所部的一万藩兵，去打米脂寨去了，米脂寨的守將是嵬名浪遇，兵卒不过五千，至少银州那边，应该是没机会去攻打金明寨的，郭帅本人，则是率领一万兵马去攻打宥州的金汤寨。”

“有地图么？我都有点晕了，这都是一些什么地方？”

王小仙对西部的地理还是太不熟的，不过好在这帐內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熟的，连忙为他一一指出道：“米脂寨是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的核心屯兵地，北控银州，南通绥德，东依贺兰山山脉，西临无定河河谷，乃是大寨，寨中还有铁矿和冶铁作坊，是梁乙埋的核心所在，若能取得此寨，则必然银、夏震动。”

“至於金汤寨，则是位於金汤川畔，是连接宥州与灵州的咽喉要道，若得此寨，则西夏右厢军与左厢军的联络將被完全割裂。总之，此二寨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若是当真的都丟了的话，梁太后怕不是也要亲手斩杀了他了。”

“哦~，围魏救赵。”

本来么，这就是国战，没有他们这边打的嘎嘎火热，其他人待著没事儿干全都纯看热闹的道理，廊延路跟环庆路是紧挨著的，事实上战场本身就差不多在两路中间的这么一个地方，所以自然是反应最快的，已经开始打配合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涇源路和秦风路也要动的。

某种程度上，王小仙亲自来闹讹堡这么一搞，战略意义是很大的，因为像蔡挺，郭逵这种人，本来是不一定会给李復圭面子的，大家就算会配合，效率恐怕也不高，而且各有各的想法。

但是王小仙来了，这是可以当半个安抚使去用的，而且直鉤子的往最危险的前线去插，大家就算是不喜欢他，哪怕是心里小九九想弄死他，在王小仙玩命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可是————帅司，李復圭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咱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干啥，你说他————唉~，您特意从廊延路来，以您如此尊贵的身份来给他当先锋，给他们环庆路打仗，他人却是一点信儿都没有了啊。”

王小仙摆了摆手：“连个信儿都没有，那还真未必是坏事，应该就这一两天，必然会有分晓的，整个环庆路，如果把藩兵也算上的话差不多有七八万的兵马了，我他妈的领著你们一共就五千来人，堵著闹讹堡拖住了梁乙埋的主力，连宥州和银州的监军也都亲自

来了被我拖延在此，他李復圭总不可能坐拥剩下那么多的军队干看著。”

眾人闻言，却是都不禁又有些忧心忡忡了，因为李復圭这人，確实是不知兵的，虽然他们也知道，李復圭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也不可能放著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就算是真庸碌到了这样的地步，王小仙还在呢。

但考虑到大宋的文官，坑货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大家都知道王小仙是不招文官待见的，李復圭是保守派，是目录学家李淑之子，说不定也想让王小仙死呢？

虽然他真要是这么办事的话，无疑是愚蠢至极，毕竟这是打仗，菜和坏是俩概念，但是考虑到大宋確实是已经太久没有杀文官了，万一人家就这么有恃无恐，就这么蠢了呢？

要知道西军的內斗，从来都是很夸张的。

否则，不管那李復圭有什么想法，王小仙人在这儿呢，互相通知一下，也好让大家知道你在干嘛啊，怎么会什么消息都没有呢？

王小仙却是不想这种最坏的结果，他其实基本是比较相信在大宋能做到经略使之职的封疆大吏怎么说也会有基本的合格智商的，再说真要是有这么坏的结果，那他死就死唄，他本来也从来都不怕死。

为国而死，妥妥的上天当神仙啊，就是这么死的话他也会觉得有点不值而已，又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即吩咐道：“別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说，咱们终究还是要顶得住梁乙埋的大军，才有活路的，咱们军中的补给物资还能维持几天？”

“三四天吧，营地不失的话，还能从大顺城获得水路补给，问题不大，极限一些的话，五六天吧。”

“应该够了，把营寨大门封死，营地內，再多挖一些坑吧。”

“啊？还挖坑啊，营寨现在基本上只剩下正门一条路，很少的一部分没有挖了，这要是挖上，那咱们就彻底把自己堵死了。”

“堵死就堵死吧，三面挖坑，就留这临河的一面就行，背水列阵么。”

“帅司要学韩信，希望通过背水来激励士气么？”

“就是希望军队能多挺几天，此战一旦开打，必是狂风暴雨，说不得一天都挺不住，三面全挖上洞，不留死角，防守的时候能不能强点？”

一句话，就给本来还挺轻鬆的气氛给整的莫名悲壮起来了。

老实说，这一次夏军调动的情况，是有点出乎王小仙，以及军中诸將的预料之外的，他们倒是也想过梁乙埋可能会来，却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不但来了，而且还將野利仁荣，梁乙逋等人都给带来了，他自己本人也几乎带来了整个左厢神勇军司。

宋军的游骑已经去侦查过了，西夏军人数多的，没建完的闹讹堡完全住不下，估计总兵力至少也有四万，或者五万，而且一定带了西夏人的王牌骑兵铁子。

光是用望远镜仔细去数西夏那边到底有多少门旗，牙旗，將旗，宋军这头很多人甚至都已经有点感到绝望了，之前侥倖胜的一场的那点庆幸欢喜，基本也全都没了。

大家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已经只剩下以拖待变了，根据这些西军將领的分析，西夏的全国兵马这个时候大多都还在集结之中不可能集结完的，何况都是一些牧民，集结完之后还得整编，要做一些简单的训练什么的。

推测这个时候整个西夏，能够动用的兵马，也就十万出头，那么换言之这个小小的闹讹堡已经是夏军能够动得了的一半左右的兵力了，而且是精锐尽出。

光是已经明確的围魏救赵就有金汤寨和米脂寨了，都是西夏绝不可以丟弃，绝对无法承受丟失损失的军事要害，李復圭那孙子还不知道在干啥，所以其实大家对王小仙的判断基本也都是认可的：变化很有可能在一两天之內就发生，大家现在就是在换家么。

敌强我弱的事实又摆在那里，尤其是王小仙发现所有人都在极其的惧怕西夏人的铁子，可以肯定铁子肯定是来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宋军的周围游曳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就是为了嚇唬人，宋军的军心也確实是被这玩意给嚇著了。

所有的西军將领都一致认为，就凭他们这点人还要以少打多，当西夏军的铁鷂子开始衝锋的时候，他们的阵型一定会破，根本打不过。

好水川之战的时候二十万宋军也挡不住那些铁鷂子一衝，重骑兵配合上轻骑兵两翼策应，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点太太难解了。

时间太紧张，他们的辐重有限也没有带拒马，能想得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挖坑，要多挖坑，一个坑大概半米左右深，也不用太大，这样战马衝过来的时候，轻步兵倒是还好，铁鷂子这种重步兵一脚踩进去说不得就能摔断马腿。

黄土高原的土质还是挺好挖的，挖出来的土还可以在营寨三面堆土墙。

如果是正常打仗，夏军自然也会先通过步兵推进，后面再通过工兵进行填土，这一招挺好破解的，可现在这不是时间紧么，拖一天是一天，坑挖得越多，正常来说拖的时间就越多。

当然，像王小仙这样，直接將自己三面挖坑，以免临河的做法也確实是比较少见，这是没等交战，先一步困死自己的意思，就算是临著河，也很容易封死宋军的粮道，正常打仗的话这是先送自己入绝境了。

可这不是王小仙坚信自己是在拖延时间，而且这个时间大概率也就几天的功夫就能见分晓么，他的军队粮草都只够三四天，三四天的时间梁乙埋不撤，他们这些人就死。

也未必不值。

“帅司，三面全都挖上坑，咱们也彻底困死了，我等武夫，马革裹尸本就是咱们的宿命，可您是咱们大宋的大臣，若是当真抵挡不住，亦或是没了輜重，您也绝无幸礼，连逃都没地方逃了。”

“这话让你们说的，若是当真还有能逃得了的路，我逃得，难道將士们就逃不得了么？我本来就是被官家派下来当敢死队的，自当与你们同进退，共生死，事到如今我也已经没有什么还能答应你们的了，此战之后，能活下来，咱们就一起富贵荣华，活不下来，我一定陪你们一块去死，绝不独活便是。”

说完，王小仙从大锅中舀起了一碗粥，便老老实实的安心吃粥了。

至於刘绍能要带来的援军，王小仙也並不打算让他他们跟自己合寨，说到底王小仙再怎么装作“汉藩一家亲”的样子，其实心底里，骨子里他也还是介意的，刘绍是李舜举的嫡系，是自己人，他信。

但在这种生死关头，把命都给押上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更信赖宋人。

囫圇的吃好了粥，眼看著天上的太阳也越来越高，夏军来骚扰的游骑越来越多，寨外，夏军的步兵也在开始集结，慢吞吞的组阵，宋军也没办法只能干看著。

直到两军开始对射，开始喊杀，王小仙除了继续舀了一碗粥喝之外，却也是什么都没做。

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从此刻开始，闭嘴，啥也別干，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来做好吉祥物，就是他对这支军队最大的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