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我不是很相信忠诚！

看着儿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叶明盛笑了笑说道：

“景仁，你相信忠诚吗？”

叶明盛话音落下景仁神情一怔，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面对这样一个有些深度的问题景仁陷入了思索，尽管直觉上他觉得父亲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多半是否定的，但是景仁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说道：

“我相信忠诚！”

叶明盛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我听过这样一句话，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筹码还不够！”

“我个人认为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慕强逐利的，所以利益是非常重要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利益交换来解决！”

“但是这句话并不是绝对的，这些年我见过很多投机之徒，你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便会围绕在你的身边，同样我也见过一些忠贞之士，即便你给他们荣华富贵，他们也都无动于衷，甚至是执意求死，只不过是前者的数量太多了，后者的数量太少了！”

“所以从我个人经验来讲，我绝大多数时候我不相信忠诚，我更相信利益情感以及人性的绑定！”

“就拿景仁你举例的齐国公和长宁侯来说，咱们具体例子具体分析，他们两个的情况还不同···········”

“齐国公袁嵩他是大头兵出身，从一个小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死人堆里不知道滚了多少个来回，才坐上哨长的位置，可是即便如此，因为没有关系他也无法更进一步了，甚至还因为和上司的摩擦，被上司排挤穿小鞋！”

“所以我提拔他重用他，所以他心里是感激我的知遇之恩的，但是即便如此他心里面对我还是有怨气的！”

“齐国公对爹你有怨气？”景仁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别在这里大惊小怪，别说齐国公，就是你娘，你祖母，又或者白贵妃，慕容贵妃，沈贵妃这些哪个心里面没有怨过我？”

“啊！”

看着景仁震惊到嘴巴张大的样子，叶明盛也是笑着说道：

“景仁你有没有怨过爹？”

景仁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怨过啊！”

“真没怨过吗？”

“真的！”

见景仁神情无比认真的样子，叶明盛也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继续讲道：

“人都有自己的私欲，都想用Q力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其实包括我自己也不例外，但是作为皇帝，作为掌Q者，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他们都满意了，百姓就惨了，那样的话一个王朝也就走向倒计时了！”

“我要做的就是平衡，将局面控制在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情况下！”

景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叶明盛又是继续讲道：

“话说回袁嵩身上，袁嵩这个人起于微末，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所以相较于贺敬云他是更有城府的那一个，同时他是有些怀才不遇的，觉得自己的一身本事被埋没了，他渴望一个明主能够欣赏他重用他！”

“那爹你重视他，赏识他，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军事才能，那袁嵩不是更应该，感激您的知遇之恩吗?”

“景仁这是一个好问题，你能够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学会动脑了，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已经告诉你了！“

回想着刚刚父亲的所说，景仁猛地吐口而出道：

“爹你不相信忠诚？”

叶明盛欣慰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也就是统调处存在的意义，统调处在袁嵩家里面，袁嵩的下属中都有暗桩，时刻在帮我盯着袁嵩，当然这并不仅仅只针对袁嵩，贺敬云，林怀武，这些人身边都有！”

“袁嵩这个人很细心，所以他是最早发现暗桩存在的那个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暗桩做过什么，更没有在公开场

合说过什么，但是私下里和他夫人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过很多怨气很重的话！”

“袁嵩渴望的是一个对他绝对信任的君主，但很遗憾我不是那个人，而这就是他对我有怨气的根源所在！”

“当年监察司就曾想要利用过这一点做袁嵩的功课，试图策反袁嵩反水，他们跟袁嵩说上官首辅十分欣赏袁嵩的才干，愿许以国公之位相待，还可以让袁嵩当幽燕总督！”

“这个价码实话实说不低了，但监察司这帮人有些太小看袁嵩了，袁嵩是一个聪明人，他想要的是绝对的信任，但他很清楚他从我这里得不到，他从上官宏远那里更得不到·············”

“对于上官宏远来说，袁嵩能够背叛我，自然也能够背叛他，所以即便袁嵩投诚了，他也只会比我更加防着袁嵩！”

“其次什么国公之位，什么幽燕总督，那更是完全扯淡，洛安朝廷的勋贵一大堆，这些勋贵自持身份，根本瞧不起平民出身的将领，而这些勋贵是上官宏远的统治基础，所以这些勋贵绝对不会让袁嵩封国公的！”

“有一说一封个侯还相对可能性高一点，像现在这样封为齐国公，袁嵩只有跟我干才能得到，至于那个幽燕总督，上官宏远真要是把我干掉了，那他也绝不会让袁嵩成为第二个叶明盛！”

“所以监察司在拉拢袁嵩上有些用力过猛了，袁嵩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他也在洛安禁军中摸爬滚打了那么长时间，他太了解洛安朝廷这帮勋贵什么德行了！”

“所以监察司这个价码一出来，我想他心里就明白，洛安朝廷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诚意，只想要跟他虚以为蛇，也根本没有想过兑现给他的承诺！”

“而我这边也是给袁嵩他们画过饼的，我告诉他们，我要是当了皇帝，他们每个人都是开国元勋，你袁嵩就是国公，同时我在钱财上也没有亏待袁嵩！”

“而且当时奉武军已经控制了，辽阳，幽燕，齐鲁，冀豫，以及半个云并，论实际地盘奉武军不比洛安朝廷小多少，同样有很大一统天下的希望，他袁嵩在我这里也是身居高位，没必要跑去洛安朝廷·············”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一直在军中保持和蔼亲善的形象，并且给下面的钱饷发的很足，士兵的待遇也都很好，所以将士们对我是没太多怨言的！”

“同时我对袁嵩也是有过多次的调动，这也就意味着袁嵩的下属中，没几个是他自己人，所以即便他有心相反，振臂一呼之下也没有太多人会跟他！”

“所以权衡这些利弊，袁嵩这个聪明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把监察司派来游说他的那个人送到了我这里！”

听到父亲的分析，景仁也是若有所思，然后继续问道：

“爹，那洛安朝廷的监察司联系过贺敬云吗？”

叶明盛闻言回忆过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监察司最想要争取的就是贺敬云！”

“我当年在洛安的时候接触过很多勋贵子弟，但是这些人基本都是庶出，景仁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仁想了想但还是摇了摇头，见此叶明盛也是直接说道：

“我都跟你说了，这些勋贵子弟尤其是那些嫡出，那更是一个个骄傲的不行，一个个恨不得眼睛长天上去，根本瞧不起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在他们看来这大周天下就是他们的，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只不过是他们的奴才！”

“而且他们不仅瞧不起我们这些寒门，还瞧不起他们那些庶出的兄弟·········”

“所以我们寒门的官吏和庶出的勋贵子弟见都不受人待见，相对而言就走的比较近，大家彼此之间抱团取暖！”

“因此我接触过很多这些庶出的勋贵子弟，我了解这些人的想法，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说回贺敬云！此人绝对是一个人物，因为庶出的身份，从小就在贺家被欺负，这些的庶

出子弟，很多都是摆烂了。“

“但是像贺敬云这样不摆烂的，那往往心智磨炼的都十分坚定，所以贺敬云骨子里是十分傲气的，他心里面想的是你即便你是嫡出，我庶出，我也可以用我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奋斗，把你踩在脚下，证明我比你强！’

“所以贺敬云虽然才华横溢，但是内心上他是有些偏执的，他更渴望用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返回贺家！”

“上官宏远也明白贺敬云的心思，所以当初他攻打晋中的时候，监察司就跟贺敬云秘密联系过，上官宏远通过监察司向贺敬云承诺，只要贺敬云反水，贺敬云就可以重返贺家，并且他还会让贺敬云来继承贺家的申国公之位！”

“但是贺敬云还是拒绝了上官宏远，景仁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仁想了想回答道：

“奉武军前途很光明，爹你在普通士兵中有很好的形象，对士兵很好，且统调处盯着贺敬云，贺敬云即便反叛也没人跟着他·············”

听到景仁这么说，叶明盛摆了摆手说道：

“景仁这些原因虽然有，但却不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解决问题你要抓住事情的关键！贺敬云不仅想要国公之位，他还想要一件事情！这个事情我刚才已经给你分析过了，你想一想贺敬云想要什么！”

景仁闻言思索了半盏茶的时间，但还是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见此叶明盛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讲道：

“我都跟你说了，贺敬云这个人因为庶出的身份，从小被受欺负，导致他这个人性格有些偏激，所以他成功之后，想要的就是报复！他要把曾经欺负他的那些人踩在脚下！”

“他想要报复那些欺负过他和他母亲的申国公嫡出子弟，他想要把他当年受过的那些屈辱，在这些人身上找回来！”

“事实上贺敬云就是这么做的，我军攻破洛安之后，贺敬云就秘密派人去了洛安抓了贺家的七个人，这七个人都是当年贺家嫡出子弟，这七个人最后下场都很惨！”

“另外还有三个人没等到贺敬云报复就死了，但是即便如此贺敬云这厮也也没放过他们，派人把他们刨了出来鞭S泄愤！”

景仁闻言有些瞠目结舌道：

“爹，长宁侯他这么狠毒吗？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啊？”

“我为什么要阻止？这正是我当年答应过他的，而这也是贺敬云同样选择把监察司的说客交给我的原因··········”

“景仁爹再问你，你说我为什么能够将这些贺家嫡出子弟交给贺敬云处置，但是上官宏远做不到呢？”

“这个问题你别着急，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爹刚才已经跟你说了！”

景仁想了想开口说道：

“爹你说了洛安那些勋贵是上官宏远统治根基，而申国公贺家正是勋贵中重要的一员！”

叶明盛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道；

“景仁你小子终于肯动脑袋了！“

“那些勋贵都是上官宏远重要拥趸，上官宏远要是把贺家那些人交给贺敬云处置，那其他人该怎么想，贺敬云那些报复手段一用出来，那些勋贵保证就跟上官宏远离心离德！”

“他们保证会想，你今天能够把贺家交给贺敬云处置，那你明天就能够出卖我！”

“所以对于上官宏远来说他承诺让贺敬云继承申国公爵位已经是极限了，把贺家那些人交给贺敬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那么做就等着众叛亲离吧！”

“景仁，对于这种忠诚和背叛之间的事情，你首先要了解人性，你要知道这个人他想要什么，而你又能够给他什么，他又能够给你回报什么！”

“利益关系是相对而言比较保险的，但这种保险只是相对的，并不是绝对的，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是很愿意相信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