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果然，随着这一对公婆的言语表现，周围的村民都已按捺不住。

他们不止是在外看戏、议论，而是更多凑上前来，评论，劝说。

“是啊，咋就无缘无故的，说分家就分家呢？”

“杨家大郎，这分家可是大事，你要好好考虑才是……”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才是正经，哪能因为一点矛盾，就闹着分家！”

确实，放在村子里，兄弟分家从来都是大事。

有时候，甚至不是一家人自己的事，还关系到全村的利益和观念。

这些人的评论劝说，顿时就让生性老实巴交的杨深，变得愈发彷徨起来。

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叔则乘机一脸诚恳地说道：“大哥，我知道自己总是犯错，可咱们说到底终归是兄弟，怎么能因为一点小误会，就坏了情分呢……”

只有三婶，还坐那儿，不断哭叫着：“这日子没法过啦……有人发了财，就忘了亲兄弟啊……”

这一来，周围村民对杨深的看法更重，都以为是他嫌弃兄弟，一意孤行。

杨泰冷眼望着这一切，只觉心寒，也愈发确定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尤其是祖母程氏，居然一直沉默，不发一言，就看着自己父母被人非议。

看似中立，其实就是想要借众人之口，来施压自家，改变分家的决定！

就在杨泰想帮着说话时，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已匆匆跨入院子。

“老大老三，你们这闹的，实在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由我这个当叔公的，来说几句公道话！”

见此人出面，大家的劝说声才缓了下来。

杨清更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三叔公，这点小事怎就惊动到您了？”

整个杨家洼村，村民多半都姓杨。

虽然未必都有血缘关系，但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这个老人杨厚，便是杨家的远亲，又是长辈三叔公。

而且，他还因秀才身份，在本村多有威望，此时出面，自然更是效果显著。

只见他把脸一板，正色道：“什么小事？分家可是大事！”

“老大，你一向老实，可别因一时糊涂，做出让自己，让咱们整个村子都后悔的事情来！”

杨厚一开口，矛头就直对准杨深，半是劝说，半是恐吓：“你知道这分家有多麻烦，多重吗？”

“别的不说，光是要去县衙办手续，就不是咱们这样的乡下人能弄明白的！”

“到时，光是县里诸位老爷、官人的打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

“听我一句，别动心思，好好孝顺你老母才是正经。”

这番话，还真把个没什么见识的杨深夫妇给唬住了。

见他们彻底动摇，杨厚又语气恳切道：“家和万事兴，你们一家，兄友弟恭，一起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杨清见状，赶紧也上前两步，想要说些认错表态的话，好把这次分家的危机给度过去。

可他还没出声，一个清越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三叔公说的好啊，兄友弟恭！”

“可晚辈倒想要问三叔公您一句，这兄友弟恭，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吗？”

“

只有我阿爹兄有，三叔他们却根本不用弟恭，甚至连个样子都不用做的吗？”

杨泰，终于挺身而出！

他知道自己爹娘承受不了这样的舆论压力，道德绑架。

更没有那样的口才，与三叔公他们辩论。

一旦他们真退让了，那一切就要回到过去。

这是杨泰绝对不能接受的！

三叔的脸色陡然一沉，登时呵斥：“三叔公这样的长辈面前，有你一个孩子说话的地方吗？”

“还不给我滚回自己的屋子！”

但杨泰根本不为所动，根本把他的话当放屁。

“三叔公，您也知道，我阿爹他不善言辞。”

杨泰不见半点惧色的，就这么回看着有些诧异的杨厚：“所以就由我这个当儿子的来回您的话。”

“杨大郎！”杨厚皱眉望向杨深。

但这一回，杨深没有退让：“我儿长大了，他说的，就是我们夫妻的意思！”

这句力挺自己儿子的话说完，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

杨深随即便低下了头。

接着他的话的，却是当儿子的杨泰。

“三叔公，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我……”

杨厚顿时无法作答。

杨泰也根本不给他转圜的余地，当即强硬开口：“晚辈以为，兄友弟恭，从来应该是相互的！”

“得是当弟弟的对兄嫂足够尊敬，当兄长的才会帮扶弟弟。”

他说着，又顿一下，看向周围众人：“但那也只是帮扶，而不是毫无底线地，牺牲自家，成全兄弟！”

“尤其是当自己弟弟早已长大成人，成家生子之后！”

他的话语并不甚响，却字字句句，都落入所有人耳中，让众多村民都认可点头。

三叔却只觉着一阵头皮发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泰压根不给他留面子，反盯着他：“三叔你还有脸问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仗着能说会道，却好逸恶劳，你们一家分明就是趴在我爹娘身上的吸血虫！”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问向四周：“诸位乡亲父老，你们可曾见过几次，我家三叔下田种地？”

“又可曾见他什么时候，代表我一家去县衙服劳役了？”

众人顿时纷纷摇头，看向杨清的眼神里，已带上了鄙夷。

有些事情，不点破了，大家还不觉着。

现在杨泰说破真相，大家才惊讶发现，杨清还真就是个好吃懒做，啥都不管的废物！

杨厚更是彻底陷入到了沉默中，都有些后悔自己草率来蹚浑水了。

杨泰这时再度把前世在横店当演员时的演技爆发出来，七情上脸，眼含热泪。

“但就算如此，我们一家也都认了！”

“毕竟，三叔是我爹的兄弟，哪有当兄长的不疼自己弟弟的？”

这话戳心，让杨深也哽咽了一下：“泰儿……”

杨深却已经满是委屈地继续道：“可我们一家如此付出，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他们的变本加厉，我们分明就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三叔，我问你，这些年来

，我爹娘种地织布，忙着家中大小事务时，你在做什么？三婶又在做什么？”

杨泰突然就迫问起杨清来，语气变得激烈，神态更是有些凶狠。

“我……”杨清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然后，当我爹娘劳作一年，真到了分享家中财富时，你们又获得了多少？”

“你们可以吃好的，穿好的，还能让奇哥几年去学堂读书，而我爹娘，还有我呢？”

这话，在两家身上穿着的衣裳处，已经能形成鲜明对比了。

杨深一家，穿着旧衣，上头满是补丁。

而杨清他们一家，却是一身的新衣。

至于杨奇五六年来，在学堂读书一事，更人所共知。

这一刻，四周的议论声更重，但风向，已经彻底扭转。

杨泰也乘机抛出最后的杀招：“但就算如此，三叔你们一家依然不满足！”

“居然还想把家里最后一点钱财都拿走，为此，不惜欺骗我们，还有奶奶！”

“刚才那个逃出门去的家伙大家可见着了？”

有左邻右舍，各自应声：“见着了，是有这么人家伙……”

“他是谁？”

杨泰冷笑：“他就是三叔请来骗全家人的，居然让一个县城里的混混，来冒充学堂先生，好让我们都答应把钱交给他家！”

“说什么奇哥得到学堂看重，得去县城的林家族学读书，须得二十贯钱的束脩！”

众人一阵大哗。

对杨清的指责声，已经响成一片。

杨清整张脸都一片铁青，咬牙切齿：“小畜生，你怎敢……”

一直在地上撒泼哭叫的三婶，这回也不敢出声了。

整个人呆呆坐在地上，着实可笑。

杨泰呼出一口浊气：“三叔公，还有诸位乡亲叔伯，还请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

“若唤作是你们，似这样的兄弟，还能继续与他相处，好好当一家人吗？”

这边杨厚还没开口。

四周已经有那暴脾气的村民叫出声来。

“我要是有这样的兄弟，早把他一脚蹬开了！”

“就是，拿人好处，吸人血，也得有个限度吧！”

“杨大郎，你还是个忠厚人啊……”

这一刻，杨深多年以来，忠厚老实，与人为善的形象彻底起了作用。

所有人都不曾怀疑杨泰这番话的真实性。

就是杨厚，都叹了口气：“真是如此，这家当真该分！”

完了！

三婶彻底绝望，心丧若死。

一旦真个分家，自己岂不也要跟大嫂以前那样，每日从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家里只靠自己那个没用的丈夫，还能吃饱饭吗？

杨清的脸色更是阵青阵白。

这回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本想着把事情闹大，让众村民给兄长施压，让他打消分家的决定。

没想到，杨泰居然如此能说会道，不光把事情说明白了，还把自己的种种过错公之于众！

这下，不光要分家，自己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杨清的面容变得扭曲：“小畜生，这是你逼我的！”

“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