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白杆兵

按照建奴军制，调集火药流程极为严密。

前线申请、兵部审核、工部核发、皇帝授权、满兵监运，缺一不可！

但此时处在战时，皇太极又身在大同，故而兵部与工部开设‘军前机务’通道，所有标着‘火急’字样的前线军需，均可绕过常规的三审流程，由值班主事一人签字即可批发！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至于炸毁红夷大炮，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有红夷大炮和火器的调拨，无论是否战时，都必须有皇太极的亲手签字！

但火药不同，这是消耗品，战时损耗极大，前线申请调拨是常态，很少有人起疑。

城门打开，两名镶黄旗战兵接过他们递上来的腰牌，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问题后将人放了进来。

“战况怎么样？”一名镶黄旗战兵随意开口，神态倨傲。

“听说陛下已经兵临大同...我们在后押运重炮...估计此刻，已经开始攻城了吧...”一名汉军旗的包衣赶忙躬身，声音卑微。

“大同...那可是座坚城呀...”镶黄旗战兵咂着嘴，自言自语。

“大人，我告诉您您可别往外说呀...”包衣谄媚着往前凑去，压低了声音，“军中都在传，说是晋商和边军起了矛盾...大同城，都快空了...”

话音还未落下，包衣就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文书封皮上盖着一个圆形的私印...

私印下，有随军兵部主事的签字。

镶黄旗战兵不识字，但格式他是认识的...

还不等他开口，怀中就被塞了一把带血的碎银，“这是我们在蒙古部落里捡的...孝敬给大人喝酒...”

包衣轻轻抬起头，挑着眉，递着眼神。

镶黄旗战兵立马会意，不动声色的轻咳一声，在前慢慢引着路。

高文采混在包衣队伍里，小心的抬头看去。

建奴的街道有些空旷，两侧的商家大半虚掩着门，远处几处建筑前站满了守兵。

街面上偶有行人路过，神色匆匆

，大都是汉军旗的文吏...

行不了多刻，众人就已抵达工部衙门，有人进去通报。

半盏茶后，一个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文吏匆匆迎了出来，将那名举着文书的包衣接了进去。

高文采和剩下的人站在大门外的寒风里，心开始收紧了。

他没来过盛京，可建奴的军制他是知道的。

要炸火药库，至少有两道难关要过，第一道，便是这文书的核查！

文书是真的，可那个随军兵部主事的签字却是伪造的！

若是被发现，他们二十人死无葬身之地！

按以往惯例，他们至少要在衙门外等四个时辰。

也就是说，四个时辰内，他随时会死！

——

正月二十八，酉时。

暮色从西边压了过来，将大同城头的硝烟染成了暗金色。

大同城墙上，那藏着红夷大炮的暗堡位置，城墙已被轰塌，成了一片废墟。

在那废墟后，是一堵已经垒起的沙墙，沙墙上被浇了水，已经冻的结结实实。

此刻，在沙墙上的堡垒里，佛朗机炮、子母炮、鸟铳正不断往外喷射铅子。

城根下，是无数的尸体。

建奴用上万包衣的命，将大同城北城墙炸开十几道豁口，那些豁口里，不断有建奴战兵往里冲去，可他们刚冲出城墙，便被十丈外的沙墙挡住了去路，成为明军霰弹的活靶子。

城墙外，十几道尸骨斜坡上堆满了沙袋，将那些已经冻结实又烧焦的尸体压在下面。

无数喀喇沁部骑兵、正蓝旗战兵正从斜坡上冲去，冲到城墙上往两边厮杀而去。

城墙上，还有数十个云梯被挂上城墙，源源不断的正黄旗战兵往上涌去。

只从城外看，大同城似乎已到了破城的边缘！

城外的红夷火炮在继续轰鸣，但落点已到了城内...城墙上到处都是建奴战兵，他们已经不敢在轰击城墙。

而城墙暗堡里的明军佛朗机炮，却像不知疲倦的继续开火。

他们从里面封死了暗堡的入口，封

死了藏兵洞的入口，进出都得绕到东西两侧的城墙。

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下，建奴的战兵成片的倒下，但又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墙。

北城墙东段，一个正黄旗战兵刚翻过垛口，迎面撞上两个正在装药的宣府兵，还未等他落地时，一个宣府兵就将手里的火铳朝他砸来！

火铳刚砸在他的脸上，另一名宣府兵就抄起身边的短矛刺了过来。

矛尖捅进铁甲缝隙里，刺入肋骨间，将那名建奴推下垛口，只是还不等他喘口气，第二名建奴已经在踩着云梯，在城头上露出了半个身子。

宣府兵愣了一下，大叫一声，往前撞去，两人一同翻了下去！

北城墙西段，喀喇沁部的四架云梯同时翻上城墙，在垛口后组成一个小方阵，背靠垛口，刀锋朝外，把周围的守兵逼的节节后退。

一名百户带着五六个人，刚冲到近前，就被两杆长矛同时刺穿...

中段的斜坡上，正蓝旗的重甲兵正在加速往城墙上涌，只是刚露头便成片倒下...

十丈外，沙墙上，堡垒中的佛郎机炮在持续轰鸣着，堡垒中不时冒出阵阵白雾。

那是炮手们在用水往炮管上降温，冷水刚一接触铁面，便化成了白雾，又在射击孔中往外飘散。

秦良玉站在城楼内侧的高台上，身后是在通道中列队的四百白杆兵。

白杆兵身上，是三层重甲！

最外层的，是铁片编制的鳞甲；第二层，是锁子甲；第三层，是浸过桐油的后皮甲...

这些都是在晋商仓库里找到的，满打满算只有五百副，陛下给她分了四百副。

这些人手中，都是一杆白蜡木长枪，枪身比寻常长枪长出一尺半，由三层白蜡木片合绞而成，韧性极佳！

三棱形的铁质枪尖后，刃口各有一处倒钩；枪尾拴着一根两尺长的铁链，链端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铸铁锤头！

通道中，所有人静默无声，等着他们主帅的命令。

他们和建奴，血海深仇！

片刻后，秦良玉握紧枪杆，冷哼一声。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