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会去吗？

岳托的身侧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不紧不慢，像是在被刻意压制着。

“图尔格。”岳托头也没回，声音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见了主帅不下马，按军律，该如何处置？”

“陛下有令！”图尔格并未回话，也并未下马，反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岳托，神情倨傲。

“传令贝勒岳托，右翼军转为佯攻，牵制蓟镇守军；不得强攻坚城，不得再折损镶红旗精锐！”

看着遵化城下满地的尸体，岳托只觉得那股甜腻又涌上喉间。

“什么时候下的令?”

“昨夜丑时，今日午时到的这里。“图尔格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岳托的气血又开始翻涌。

午时到戌时三刻，整整四个半时辰，自己的战兵、自己的包衣，在这四个半时辰死了多少！

这图尔格，分明就是在借此事，来削弱自己镶红旗的战力！

“你的任务呢?”

“我？”图尔格骑在马上，目光往南看去，似乎早等着岳托问话，“陛下命我率三千巴牙喇护军，去蓟州露面，再给明军压一根稻草！”

岳托简直觉得自己就要气炸了！

蓟州有明国皇帝，有兵部尚书，有关宁军支援，城防比遵化还要坚固！

图尔格此去，不是在给明军压稻草，是在演戏，是在告诉遵化的那些人，我已经可以小股部队攻打你们的皇帝了！

要是不想皇帝死，就把遵化给我死死守住！

自己一直在给遵化的明军留生路，让他们弃城而逃！

而图尔格这个杂碎，一直在激起遵化守军的死战之心！

岳托咬着牙，转过头去，看着这个骑在马上的，皇太极亲卫，咬牙切齿。

“陛下呢？还有几日到遵化？”

图尔格看着他，冷笑一声，并未答话，反而是纵马而去。

那意思再浅显不过，皇太极的消息，你岳托没资格知道。

看着图尔格远去的身影，岳托只觉得心口的气血再也压不住，喉间翻涌，一股鲜血瞬间从口中喷出。

身边的副官慌忙扶住，声音急切，“贝勒...”

“无碍...”岳托挣扎着挥了挥

手，“镶红旗战兵撤下来，用随军奴才填...用蒙古包衣填...”

岳托冷笑着，表情已经扭曲，“让我耗镶红旗战兵，老子就把包衣都填进去...战后，我看你怎么分！”

副官瞬间愣住了。

本来汉人包衣是谁抓到就算谁的，但自从皇太极上位后，为了平衡各旗势力，尤其为了防止多尔衮的两白旗因掳掠过多而势力膨胀，特制定了一条铁律。

所有掳掠包衣，除两成各旗自留外，八成由皇太极亲分，以此削弱强旗，补充弱旗。

此战，若是镶红旗随军奴才死光，皇太极就得从其他旗的份额里扣。

皇太极给自己的两黄旗补随军奴才，可从来不会吝啬，各旗主早有意见！

所以若是给镶红旗补的少了，各旗主不会同意；但若是从其他旗里扣的多了，各旗主也不会同意...

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从两黄旗的随军奴才份额中给镶红旗补！

岳托贝勒，这是打算在皇太极身上割肉呀！

还不等他想完，岳托那咬着牙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令，所有镶红旗战兵撤下来，第二甲喇做督战队，其余战兵，搭建营帐！”

“传令，所有随军奴才，继续强攻，把西城墙给我炸开...把遵化给我耗成一座死城！”

“让我牵制蓟镇守军...怎么牵制是我的事，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呲牙？”

副将慌忙领命，飞快往下退去。

许久之后，岳托看向战火中的遵化城，眼神再次发起狠来。

攻打至现在，随军奴才已死了三千多人，两千五的科尔沁骑兵只剩下不足一千，连他的镶红旗战兵都搭进去一千多...

若是此时开始佯攻，这些人就白死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守城的不是那个无名小卒，而是戚继光，那个禁忌。

许久之后，当遵化城下的炮火再次轰鸣时，岳托转过头，看向南方。

“图尔格，此战过后，我必杀你！”

——

大同，亥时。

夜色已黑了一个时辰，大同城的火光还在烧。

今日午时三刻，巡抚衙门下了戒严令，上面只有一条，私自出门者，斩！

自午时开始，街上的声音就少了很多，府衙们推着车，每家每户的开始发粮发炭，半个月的量。

这些本是晋商铺子和仓库的，这会终于到了百姓们的手里。

曹化淳坐在一间民居内，眼神晦涩的看向窗外。

街上还有喊杀声传来，有人在哭嚎，有人在谩骂，有人在尖叫...

砸门的声音，和边军对峙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公公...”站在曹化淳面前的李辅明轻声开口，微微皱着眉，“这对峙的声音，太假了...”

“无妨...”曹化淳轻笑着，烛火又开始摇晃，“边军和标兵演戏的事，我本就没打算瞒着皇太极...”

“嗯？”李辅明有些想不明白了。

“建奴在大同经营了二十年，这个城里的探子...有蒙古联络人、有晋商暗桩、有底层军户、有流动细作，演戏的事情...本就瞒不过皇太极...”

“那...”李辅明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必须知道。

因为这关系着他的生死。

“当标兵和边军演戏的消息传到皇太极耳朵里时，他会以为我是想用这种方式掩盖大同的乱象...”

“戏演的越假，说明大同的形势越不受控...”

曹化淳轻笑着，示意李辅明坐下，“而且，你会告诉皇太极，大同的兵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这是你给皇太极的第一份情报，他会信的...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是我？”片刻后，李辅明再次开口。

曹化淳难得的有了一丝惭愧的神色，不过还是轻声开口。

“贾庄勤王，未得封赏；奉天戡乱，卢象昇没要你...卢象昇回到贾庄后，第一时间把你赶回了大同...”

“你父亲、二叔，天启元年战死辽东...你四叔、大哥，堂弟天启六年战死宁远...你二哥、四弟...崇祯二年战死京畿...”

“李家，为大明战死四十一口人，连个像样的追赠都没有...”

“这样的人，对大明失望，怨恨大明，皇太极会信...”

曹化淳抬起头，看着李辅明，声音轻了下来，带着请求，“你，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