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带徒弟，教学生

王明朗将玻璃托到陈九面前，手指都在抖。

“王爷，烧出来了！真的烧出来了！

晶莹剔透，堪比极品琉璃！

更重要的是，想烧多少烧多少！”

朱载文赶紧扶住他的手腕：“你稳些！

路上抱得跟命根子一样，到地方再摔了！”

陈九伸手接过，对着窗外看了看。

光透过玻璃，落在掌心，边缘还带着些青色，里面有几个细小的气泡，不过中间这一块，确实透亮。

由于工艺的问题，有些地方处置的没有那么完美，但已经足够给人造成震撼了。

二人伸长脖子，眼睛随着他的手转。

两人都跟考了满分的学生，渴望得到老师夸奖一样。

王明朗见他迟迟不说话，急得往前挪了半步：“王爷，可还成？”

“成啊，头一回便能烧成这样，说明我挑人的眼光不差。”

两人顿时喜上眉梢，朱载文连忙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铺在桌上：“这是用料和试烧的记录，出炉后碎了几块，我们从里面挑出这一块，便赶紧来请您看看。

可能是第一次做，成功率并不是特别高，但学生会再接再厉！”

陈九翻了两页，见连废料都称过分量，每次实验都做了记录，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将玻璃放回盒子：“先别光顾着高兴，下次照着一样的料，再烧一回。

能接连做出来，才好拿去卖。

而且，平面的是最简单的，我要的，不仅仅是平板，还有造型。

你想想，一尊琉璃观音，价值多少？”

二人虽然不对佛学感兴趣，但也知道，一尊巴掌大的琉璃观音，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少说价值上千两银子！

陈九继续道：“你们身为工部学生，自然要为工部分忧。

看看你们的尚书大人，昨天为了钱，急的抹眼泪。

玻璃，就是很好的赚钱工具。

谁有钱？

那自然是秃驴了，根据北镇抚司的统计数据来看，城南梵净寺，那可是富得流油，那些达官贵人，没事就喜欢过去拜拜，送点香火，这些年下来，那些秃驴私底下都娶了十几房小妾了！”

两人目瞪口呆：“还有这回事？”

“废话，多着呢。”

陈九摆手道：“你们想想，如果你们做出来一尊三丈高的玻璃佛像，那些秃驴必定倾家荡产也要买

回去，到时候全部从信徒手上挣回来！”

“学生明白！”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王明朗应得极快，随即又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这一块请王爷留下，学生回去再烧！”

陈九笑了：“你们拿回去吧，留着作样，后面的拿它比，哪一处好，哪一处差，总得看得出来。”

朱载文提笔记下，王明朗已经忍不住问起用途：“王爷，学生方才在路上想了，现在这些平板的玻璃，质地很脆，貌似也没什么地方能用的下。

如果像您所说，做造型挣钱，那何不只做造型，不做平板？”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件的做。

平板都做不好，就别想做造型了，而且，平板玻璃才是最大的赚钱点，毕竟平价货物，才能赚大钱。

想想窗户。”

陈九抬手指向旁边的窗棂：“冬天想亮堂些，得开窗，风便灌进来了。

装上玻璃，人在屋里，照样能看外头，也省得大白天点灯。”

王明朗顺着看过去，又低头看看盒子里的小块玻璃，嘴巴渐渐张开：“若整面窗户都是这个……”

“所以才让你们多试。

小块烧得好，大块未必能行，薄厚、平整，都得琢磨。”

陈九拿起纸，随手画出几个方格，“先做小片，嵌在窗格里用，你们现在的工艺不达标，等你们熟练了，就可以越做越大，到时候，这一扇小门，都可以做成玻璃的。

甚至，你可以做出玻璃房间。”

朱载文看着那张图，提笔的手越来越快。

“玻璃的用途也不止这些，你看，还有灯罩、盛药的瓶子，做得清楚些，里面装了多少，一眼便能瞧见。

至于千里镜的镜片，要挑更好的料，里面有泡、有纹，磨完也看不清。”

陈九说着，将那块玻璃重新拿起，指尖点在气泡旁。

两人凑到跟前，对着光反复看，王明朗甚至侧着脑袋换了几个方向，嘴里念叨着，回去还得把料筛得更细些。

“对了，王爷，学生还有一处不明白。”

朱载文翻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几块碎料：“有两块刚取出来时还好好的，放着放着，自己便裂了。老师傅说冷得太急，得慢慢退火，可东西已经凝住了，怎么还会裂？”

“外头凉得快，里头凉得慢，收缩得不一样。”

陈九指了指手边茶盏，“这个原理叫做热胀冷

缩，眼下快到八月，室内室外温差不大。

等到了冬季，刚烧好的玻璃拿出来，温度骤然降低，内部锁紧，也会裂开。”

朱载文立即在“退火”旁边添了几行字，又将原先准备露天摆放玻璃的安排划掉。

王明朗探头看了一眼，也从怀里掏出册子，翻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夹着的那页。

陈九瞧着他那本鼓鼓囊囊的册子，抿着茶道：“你这是来问问题，还是准备考本王？”

王明朗耳根一红：“尚书大人让学生把不懂的都记下……这里还有船的事。

铁块入水便沉，若整条船都用铁造，为何反而能浮？”

“拿个水盆，再拿只薄铜碗来。”

东西送来，陈九从桌上摸了枚铜钱，丢进水里，铜钱直接落底。

随后，他将空铜碗轻轻放下，碗底一沉，很快便稳在水面上。

两人同时俯下身。

陈九往碗里添水，铜碗一点点下沉，水面逐渐逼近碗沿：“看明白了吧？船得看整个船身。

船壳围出这么大一片空处，压进水里，便挤开了水，挤开的水越重，托住船的力也越大。

当然，全铁船只是一个构想。

现在咱们大渝的工艺水平不达标，焊接技术，还有冶炼技术都不行。

所以只能铁包木，先把蒸汽船做出来下水，以后的事情，靠着后人慢慢摸索。”

两人似懂非懂。

桌上的茶换过两回，纸铺了一片。

挽晴过来叫吃饭时，陈九正弯腰看图，手里的茶盏举了半天，一口也没喝。

她在门边站了片刻，敲了敲门框：“王爷，先吃饭吧，已经很晚了。”

两名年轻人慌忙起身，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暗了，赶紧收拾纸笔告辞。

陈九伸手压住桌上的图：“先吃饭，吃完有不懂的继续。”

“可学生身份卑微，不配与王爷一同进食……”

“屁话。”

陈九皱眉道：“这里没有所谓的王爷，只有学生跟老师，一碗饭我管不起啊？”

王明朗局促的点头。

反倒是朱载文，大大方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饭菜端上来时，大口吃着。

陈九一边吃饭，斜眼看了两人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这两个年轻人，几十年之后，合力编纂出一本奇书。

《天工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