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封侯非我意

军令传下，官军沿着各处道路继续北进。

见人就杀，金兵大部分人手中没兵器，彻底胆寒。

金军前营刚换了旗，后面的营寨便开始往外逃人。

有人跑到库门前，才想起兵器早已装车送走，门上的封条还是自己亲手贴的。

如今连撕掉封条，也找不出一杆长枪。

韩敬的骑兵赶到时，寨门敞着，几名军官跪在路旁，身后蹲满了士卒。

骑队没在这里耽搁，留下看守，继续追赶尚未撤远的武装亲兵。

真正敢抵抗的，只剩几个首领私下留下的部众。

和陈九预料的几乎没有差别。

他们的确送来一部分金银和兵器甲胄。

但他们还是会私藏。

谁都知道，手里有刀，才是保命的本钱。

他们披着甲，护着装满金银的车马往北跑，经过隘口时，还想留下百余人挡住追兵。

可前面的车陷在泥里，后面的人挤不过去，才接战片刻，退路便被自己人堵死。

箭矢不断落下，扶车的、牵马的接连倒地。

领队首领拔刀催了几次，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忽然割断一匹挽马的绳索，翻身便走。

“首领跑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隘口彻底乱了。

亲兵扔掉盾牌往坡上爬，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挤，一辆银车翻进沟里，箱盖撞开，银锭撒了一地。

没人敢弯腰去捡，几个被车压住腿的士卒伸手喊了半天，身边的人仍在不断跑过。

到了傍晚，官军已经收住隘口。

第二日，第三日，各路捷报接连送回。

有的营寨还没看见官军，守军便先散了。

附近百姓听说打仗，拖家带口往北走，与败兵挤在同一条路上，赶牲口的、找孩子的、催车的，吵得人耳朵发麻。

过河时，一座木桥被挤断，后面的人只得绕路。

几户人家的粮袋掉进水里，男人站在岸边发愣，妻子拽了他几次，才将人拉走。

十余日后，逃出去的几支残部退到了极北旧地。

山口还堆着积雪，风从破毡房里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个裹着锦袍的部落头领坐在火旁，伸手烤了

半晌，才发现身边的人正看着自己。

南下时许给他们的田庄、粮食，全没了。

以后，他们只能凿开厚厚的冰层，在冰天雪地里吃着生冷的鱼块了。

他们几十万的族群，会随着冰天雪地，冻死饿死。

女人因为太冷无法生育。

族群会慢慢消亡在这冰天雪地中。

……

……

……

山海关外，押回来的俘虏沿道路排出老远。

他们颓丧前行，前方未知的恐惧等待着他们。

关前被毁坏的道路、壕沟、营房，都缺人修。

但是，陈九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铁路！

铁路无法转弯，遇水架桥，遇山开山。

这些，在没有重型器械面前，只能依靠人工开凿。

这里面，需要海量的人工。

民夫数量，比起秦皇修建长城只多不少。

嗯，还是缺人啊。

找谁呢？

那不还有小矮子吗？

工部很快派人来接手这一批十几万战俘，由宋怀远的手下镇压。

按照陈九给的计划，他们从山海关往关内修。

里面的人，从京城往山海关修。

然后，对接。

他不怀疑古代人的智慧。

永远不要怀疑九族的威力。

对不上，工部那些核算人员，九族彻底报废！

陈九坐车经过时，正看见一群俘虏抬着木料，沿临时铺好的便道往前挪。

有人肩头磨破了，拿旧布垫着，走几步便得换一边。

张大探头看了看：“这段路要是通了，辽北这边彻底稳定了，而且，金族遗留下来的铁矿，都能为咱们所用。”

陈九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一排新搭的木棚上：“咱们的人，都在那边？”

张大脸上的笑收了。

“嗯，唐骁守着呢。”

车停在棚外。

几十具棺木摆得整齐，盖上压着各人的木牌。

出来时，一百多人。

回去时，半数不到。

哪怕他有火药，哪怕他们是精锐。

冲几十万大军的军营，损失也是难免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九站了许久，才转头吩咐：“名单再核一遍，遗物分别封好，别弄混了。

找不到尸身的，也把名字带回去，家里不能一直等。”

唐骁应下，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

陈九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拇指还压在纸边，半晌才合上。

又过数日，京城的旨意到了。

英国公暂留辽北，清查军械、安置降众，随后分批撤回各营。

陈九奉召回京，曹吉祥随行，所涉案卷、账册及主要人犯，一并押送。

张大听完，当天便开始收拾行李。

“回京喽！”

他拎起自己的包袱，掂了掂，又觉得太轻，翻开看了一遍。

来时带着的衣裳早烂了，换洗的还是军需处领的，倒是多了满身伤疤。

唐骁坐在旁边擦槊，瞥见他缺牙的嘴，忽然道：“到了京城，先把你那颗牙补上，说话漏风。”

“补！拿了赏银就补！”

张大咧嘴：“你也别光说我，你那半边眉毛还没长齐呢！”

陈九正往信上落款，头也没抬。

信是写给顾明月的，告知战事已毕，自己须先回京复命。

这次，给林毛毛单独写了一封。

算是弥补的情书。

出发那日，宋怀远和赵烈送到关门外。

老国公将装着战功簿的匣子交给曹吉祥，又走到陈九车旁：“回去好好养着，关外还有老夫。

你那些弟兄，战功和抚恤都已单列，到了京城，再催兵部一回。”

陈九拱了拱手：“那晚辈就先回去等国公爷的庆功酒了。”

“好！”

宋怀远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小子，这北境泼天战功，你占七成，此次回京，怕是你小子要封个侯爷了！”

众人笑了起来。

陈九也翻身上马，大声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出发！！！”

宋怀远等人在后面惊讶的合不拢嘴。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好，好啊！！！

果真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