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来人，王爷自裁了。

陈九进去时，萧准正靠着墙坐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在陈九包扎的手掌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开。

“本王还当你不敢来了。”

陈九拖过凳子，坐在他面前：“王爷都进来了，臣又有什么不敢？”

说罢，他摆摆手。

整个牢房所有兵卒全部撤出去，仅剩二人。

“出关时，王爷喊着要剥臣的皮，如今您锁在里面，臣坐在外面，胜负已分。”

萧准啐了一口：“小人得志。”

“若是王爷赢了，怕是跳的更欢。

臣想唱歌。

臣，甚至还想高歌一曲，以表心中快乐！！！”

萧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盯着他，忽然笑了。

“来炫耀，来嘲讽，或许是你的意思。

但，你应该带着任务吧？”

陈九没有回答。

“呵。”

萧准靠回墙上，抬手抹了把胡须：“本王还以为，他至少会把人押回去，给宗室看一眼，给本王钉在耻辱柱上。

没想到，连京城都不打算让本王进。”

陈九道：“王爷冰雪聪明，便省得臣多费口舌。”

“本王明白，不代表本王答应！”

萧准猛地坐直，锁链跟着一响。

“输了，本王认，让本王死，本王绝不答应！！！

往后圈在一处宅子里，喝酒听曲，照样能过日子。

你回去告诉他，辽北的事，本王可以交代，王府的旧人，也可以替他招回来！”

陈九看着他：“到了这时候，王爷还想拿辽北谈价钱？”

“你们不要？”

萧准冷笑：“逃出去的将领，没交出来的私库，还有边关那些与本王往来多年的卫所，你陈九能凭一把刀，挨个找过去？

你能保证自己杀不错？”

“要我说呢，王爷连枭雄都算不上，简直是狗熊，陪自己打江山的将士都能卖，您可真不是人呢。”

陈九伸出缠着白布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过，臣不答应，找不到就慢慢找，臣年轻，耗得起。”

萧准脸皮抽了一下。

“你耗得起，朝廷耗得起吗？

那些人只要还没被抓住，便能重新拉起兵马，到时候又要调兵，又要运粮，又要死多少人？

大

渝，还能经得起下一次内乱？”

“哟，王爷忠君爱国，实在是我辈典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为国为民呢。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陈九往前坐了些：“就这一仗，关外的人被打的胆寒。

至于金族，呵，你以为，我会让他们活着么？”

萧准没有接话，手指缓缓扣紧膝盖。

陈九继续道：“您活着，于朝廷是个麻烦。

于您自己，那种喝酒听曲的日子，也别惦记了，看管您的太监，有的是法子治你，还想喝酒，怕到时候，您这位大王爷，得喝那些阉人的尿。

再说了，万一有人借您的名头闹事，便得把您提出来审一回，辽北一日没清干净，您一日别想消停。”

“那就审！”

萧准忽然抬高声音：“本王怕审？有口饭吃，有条命在，锁着也好，关着也罢，本王认了！”

陈九看着他，半晌才道：“你是聪明人，蠢人也干不了造反的活。

当初选择造反，那就要有觉悟。

几十万人拿着刀乱砍，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萧准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外有风吹进来，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萧准忽然笑出了声。

“好，好啊！”

“陈九，你替他杀了本王，他将来只需说一句不知情，你这条命便没了！

狡兔死，走狗烹。

你做脏事，可想过自己的下场？

屠戮皇族，你全家，你祖宗十八代都得死！”

陈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将渗血的布边压住：“王爷攻心妙计，臣佩服。但臣也送王爷一句话。”

“说。”

“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当本王在替你操心？”

“臣知道，你想活。”

陈九抬眼盯住他：“可你想活，当初为什么不肯入京？

为什么斩了内侍，还要带着金兵来攻关？

里通外国，蓄意谋反。

如今兵败了，才肯认罚，王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痛快点，反倒显得洒脱，你如此纠缠，反倒落了下乘。”

萧准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少拿这些话教训本王！

你他娘的不够格！

一个狗，也想教育主人来了

？”

陈九眸子微抬：“你急什么？

急能改变下场么？

我是皇家的狗，你呢，姓萧，却联系外人攻打家门。

狗都不如吧？”

这一句落下，萧准忽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陈九，眼里的怒意越来越重，双手将铁链绞得咯咯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掌心已经勒出了深印。

“别废话了，留点口水，免得下去口渴。”

萧准望着他，忽然将所有话都想通了，脸色一点点涨红。

“要本王死，还要本王自己动手？

他既要做明君，又不肯留这个王叔，你陈九还要干干净净回京领赏！”

他越说越怒，猛地扯住锁链，扑到陈九面前，又被生生拽回去：“凭什么？本王输了，便得事事都成全你们？！”

陈九老神在在，懒得理他。

话已经带到。

他不想要体面，那就辛苦自己给他体面了。

萧准骂了许久，嗓子渐渐哑了。

他退回墙边，胸口起伏不定，目光落在脚旁那只陶碗上，又慢慢移开。

“本王若不肯呢？”

陈九扶着椅子站起来，牵动伤处，额角又渗出一层汗，他缓过那阵疼，才看向萧准。

“那臣便在这里，再陪王爷坐一会儿。”

萧准望着他，忽然伸手抹了把脸。

他不想死。

方才喝粥时，他还在盘算，回京之后先见谁，哪几个宗亲尚能说得上话。

如今陈九就堵在门前，连这间牢房，都不打算让他走出去。

他很明白，陈九过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得死。

与其求饶被杀，还不如走到壮烈一点！！！

萧准低着头，肩膀抖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猛地抓起陶碗，狠狠砸在地上！

陈九抬眼看去，满是鼓励！

萧准攥着碎瓷，满眼怨毒：“陈九，你够狠！本王在下面等着你！！！”

碎瓷在衣领旁一闪，他身子骤然一僵，随即重重倒向墙边。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汩汩流出。

他不断的抽搐，双眼逐渐失去色彩。

陈九就这么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过了半柱香，他缓缓起身，吆喝道：“来人啊，王爷自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