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线索烧成了灰

因为守在东一巷最后收尾的人，是苏锐。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处理陈深？

杀，肯定不合适。

陈深是自己人，更是地下党的同志，苏锐不可能为了隐藏身份就对他下手。

可要是不杀，陈深就会亲眼看见苏锐真正的身份。

而目前苏锐还不准备向陈深摊牌。

时机根本没有成熟。

更何况，假设最后毕忠良和其他人全部被杀，唯独陈深一个人活着回去，那么这个结果本身就足够可疑。

76号绝不可能不查。

接下来等待陈深的，必然是接连不断的审查、试探和监视。

这样一来，陈深继续潜伏在76号内部只会变得更加困难。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苏锐想看到的。

所以从布置计划的时候开始，他就必须确保陈深不会参加此次行动。

也正因如此，那封匿名信里才会故意写明——麻雀就是陈深。

以毕忠良多疑的性格，一旦看到这句话，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也绝不会放心把陈深带在身边。

事实果然和苏锐判断的一样。

毕忠良最后真的没有让陈深参加行动。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匿名信里的一条情报。

可实际上，苏锐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替陈深避开了一场杀局。

整个计划从匿名信开始，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变化，都被他提前考虑了进去。

这种对细节近乎可怕的计算能力，甚至可以说达到了算无遗策的程度。

而陈深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自己其实已经在无形之中，被苏锐救了一命。

苏锐这一次布下的杀局，确实称得上精妙。

从匿名信开始，到东民巷201号的炸药，再到郭骑云、于曼丽和明台的层层伏击，最后由他亲自在东一巷收尾，几乎每一种可能发生的变化，都被提前考虑了进去。

就连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也没有被放过。

可以说，这场针对毕忠良的暗杀，完成得相当漂亮。

冯曼娜看着现场，脸色一直十分阴沉。

过了片刻，她冷声说道：“毕处长这次被杀，损失的不只是我们76号的一员干将。”

“对方这么明目张胆在魔都动手，分明是在打我们整个76号的脸！”

她眼神发冷：“这件事必须彻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这批军统分子挖出来，一个不留！”

站在旁边的陈深神情有些低落，沉默片刻才开口：“老毕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事情必须查清楚。”

他说这句话，并不是装出来的。

毕忠良虽然走上了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可两人之间曾经的私人感情却是真实存在的。

无论立场如何，看到这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变成一具尸体，陈深心里不可能毫无波动。

就在众人调查现场的时候，又有人赶了过来。

来人拄着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梁仲春。

作为行动处

处长，副处长毕忠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可能不露面。

梁仲春走到众人面前，先是朝四周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毕忠良尸体上。

看到那具靠在墙边的尸体，他脸上顿时浮现出悲痛之色。

“老毕啊……”

梁仲春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摇着头叹道：“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毕！”

他的这份悲痛倒也并非完全虚假。

毕忠良在行动处，乃至整个76号里面，都称得上是个难得的人才。

平日里行动处很多棘手的事情，真正出面处理的人其实都是毕忠良。

也正因为有毕忠良在，梁仲春这个处长平时省了不少心。

梁仲春原本是中统出身，后来投靠了汪伪政府，如今担任76号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

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

但相比76号里那些动辄杀人的狠角色，梁仲春本人并不算特别嗜杀。

他家中有妻子和孩子，外面还偷偷养着一个情妇，生活上也颇为复杂。

除此之外，梁仲春多少还有些好胜心。

论能力和手腕，他比不上汪曼春，不过却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更懂得如何讨好上面的人。

对于真正落到他手里的抗日武装，他下手同样不会留情。

可另一方面，他又私下和不少反日武装做着生意，军火、生活物资，只要有钱赚，很多东西都敢倒腾。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仲春虽然也是76号的人，但对抗日力量造成的直接威胁，反而没有某些特务那么大。

悲痛了一阵后，梁仲春慢慢收敛情绪。

他转头看向苏锐和冯曼娜，说道：“苏处长，冯科长，这一次老毕让人暗杀，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希望行动处和情报处能够联手，把这批军统的人彻底挖出来。”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重了几分。

“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怎么替老毕报仇？”

苏锐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毕处长个人的问题，还关系到整个76号的脸面。”

众人说话间，又有两拨人赶到现场。

李默群和汪曼春来了。

两人看到毕忠良的尸体以后，脸色同样变得十分难看。

除了震惊，他们心里更多的，其实是一种隐隐的危机感。

毕忠良是什么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这样一个做事谨慎、心思缜密，又有多年特工经验的人，居然都被人一步步算计到死。

这如何不让76号其他人心里发寒？

谁也无法保证，今天死的是毕忠良，明天会不会就轮到自己。

而且从现场情况来看，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和军统有关。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不久之前，76号才狠狠打击过军统魔都站。

甚至连站长王天风都已经撤离。

按照原本的判断，军统在魔都的力量应该已经遭到重创，短时间内很难重新组织出像样的行动。

可现在呢？

毕忠良被杀，18名行动队特工几乎全部折损。

这足以证明，军统魔都站并没有真正消失。

相反，他们很可能已经重新组织了起来。

李默群环视在场众人，神色极其凝重。

“各位，今天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暗杀。”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对方真正针对的，是我们76号。”

“连毕处长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都死在了他们的局里，可见重新活跃起来的军统魔都站，依旧拥有很大的威胁。”

李默群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些潜伏在魔都的军统分子找出来，那么毕处长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下一次躺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李默群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毕忠良已死，行动处内部的人事必须马上调整。

他很快看向陈深：“陈深，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兼任行动处副处长。”

随后又转向唐山海：“唐山海，二分队队长的位置由你接任。”

说完这些，李默群才看向梁仲春、汪曼春以及苏锐。

“梁处长，汪处长，苏处长，这一次我不希望情报处和行动处各查各的。”

“你们必须联合起来。”

“把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动起来，彻底查清军统魔都站现在的情况。”

他的声音骤然一沉。

“我要他们重新建立起来一次，我们就再摧毁一次！”

“是！”

在场众人齐声应下。

随后，两边的人再次对几个案发地点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勘查。

东一巷、东民路以及东民巷201号附近，能检查的地方几乎全部查了一遍。

可结果并不理想。

除了现场遗留下来的弹壳、弹痕和爆炸痕迹之外，并没有找到真正能够锁定身份的东西。

之后在苏锐的建议下，76号又开始对附近居民和商户逐一盘问。

他们想从目击者口中寻找突破口，看看有没有人曾经看清过袭击者的脸，或者记住其他明显特征。

然而询问一圈下来，同样没有多少收获。

当时爆炸和枪声一响，周围百姓第一反应就是逃命。

大多数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仔细观察行动人员。

与此同时，陈深和唐山海等人还返回了行动处，在毕忠良的办公室中进行了搜查。

他们最想找到的，自然是刘二宝提到过的那封匿名信。

如果能拿到信，或许就能从内容、字迹甚至纸张上继续追查。

可办公室里翻了一遍，最终也没有任何发现。

原因很简单。

那封信早已经被毕忠良亲手烧掉。

至此，整个调查几乎陷入僵局。

能够继续往下追查的有效线索，少得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