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我女儿不漂亮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反倒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

他理直气壮地把这事认下了。至于那个“再也不找女人”的决心——

咳，男人嘛，谁还没给自己找过几回台阶呢？

颜崇礼瞧着他那副样子，你就装吧，忍不住要揭发他。

“哦？只是仰慕大才？”他拖长了声调，“我女儿，难道就不漂亮？”

沈景川老脸一红，难得被人当众说破，讪讪地接话。

“那是当然，师姐也是名冠天下的美人。”

他声音越压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咕哝。

“师父，您就别说了，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说嘛？”

颜崇礼哈哈大笑，连日里罢官带来的郁气都散了不少，没想到自己的徒儿还有这一面。

“行了，你既应了，就别再拖。”他收了笑，正色道，“眼下朝廷时局不太平，你尽快寻个媒人，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今日吃过饭，你就住府里，咱们从长计议。”

“这京城你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我让文斌帮你。”

颜崇礼也不解释，转头冲门外吩咐。

“来人，去把少爷叫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一道身影掀帘进来。

来人一身白衫，腰束玉带，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把折扇。

这大冷天的，旁人裹着棉衣还嫌冷，他倒好，扇子摇得跟阳春三月似的。

“父亲，您叫我？”他先冲颜崇礼拱手，又笑着看向沈景川，“听说家里来了贵客，是父亲的宝贝徒弟到了，我特来相见。”

沈景川一见，心里就有数了，这八成就是师兄颜文斌，未来的大舅哥。

他连忙上前，躬身一礼。

“小弟沈景川，见过师兄。”

颜文斌伸手把他扶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里满是欢喜。

他颜家一家子都是好模样。父亲是个老帅哥，妹妹是个大美人，这颜文斌自然也生得面如冠玉，一身文人的清贵气，半点不输给那对父女。

他对父亲收的这个徒弟，可是早有耳闻。

当年诗会上，沈景川一举夺魁，出尽了风头。

诗会散了之后，又去了青楼，酒酣耳热之际提笔写了好几篇诗，字字句句，都是能流传千古的。

那些诗词，颜文斌篇篇都会背，平日里没少拍案叫绝。

更让他心折的是，这位师弟不光诗写得好，还是个多情种子。

传闻那大乾八艳之首白若璃，一见了他便倾心相委，抛下青楼里的一切，死心塌地跟他走了。

据说他这个师弟，当场怒砸千金

这等风流，这等才情，简直是天底下风流才子的典范。

这桩事，至今还在京城里流传着，早被说书人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当故事讲。

说是当天，沈景川要给白若璃赎身，那青楼的老鸨却不肯放人，张口就是个天价，摆明了要拿捏他。

沈景川二话没说，当场怒砸千金，硬是把人给赎了出来。

那笔赎金，至今还挂在大乾青楼赎金榜的头一名，再没人破过。

而让这段佳话真正动人的，还在后头。

白若璃自己也是个情种。

她一听老鸨报出那个数，生怕沈景川没带够钱，转头就把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全捧了出来，要贴补给他。

虽然她那点私房钱，离那笔天价差得远，根本不够，但是还是倾尽所有。

可沈景川也是真的有文人的风骨，她的钱，他一两都没肯用。

一个肯为她怒砸千金，一个肯为他倾尽所有。

才子佳人，本就是说书人最爱讲的故事，这一段传得沸沸扬扬，不知羡煞了多少青楼里的女子。

颜文斌自己也是个爱诗爱酒、留恋花丛的人，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轻浮，反倒佩服得五体投地。

“哎呀，免礼免礼。”他拉着沈景川的手，亲热得不行，“说真的，我叫你一声师弟，自己都觉得惭愧。”

“你如今名满天下，是实打实的大才子，我不过是沾了父亲的光，担个师兄的虚名罢了。”

沈景川连忙摇头。

“师兄过谦了。”他笑道，“小弟也久仰师兄大才，颜家家学渊源，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比得上。”

两人你来我往，正互相捧着，颜崇礼听得直摇头，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行了，打住吧。”他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就别在这儿互吹了，都给我老实坐下。”

颜文斌和沈景川对视一眼，都笑了，依言坐下。

颜文斌无意识地抬眼一瞧，他怔怔看着主位上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

“父亲，您、您这是？”

也亏得他是颜崇礼的亲儿子，见过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不然这会儿，他都要疑心自己走错了门、认错了爹。

颜崇礼捋着胡子，哈哈一笑，神色从容。

“慌什么。”他摆摆手，“是景川给我找来

的一种药，养颜的，吃了之后身子骨轻快了些，年轻了些，你不必大惊小怪。”

他没提延寿五十年那茬，怕一下子把儿子吓着。

颜文斌这才慢慢回过神，绕着父亲看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这效果也太惊人了。”他哭笑不得，“往后出门，我可不敢跟您走一块儿了。”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福了一礼。

“老爷，宴席已经备得差不多了，是否……开宴？”

颜崇礼大手一挥。

“开宴。”他吩咐道，“让人都端上来吧。”

宴席摆开，十几道热腾腾的佳肴陆续端上了桌。

颜崇礼坐了主位，颜文斌和沈景川分坐两边，颜文斌没瞧见妹妹，心里就有点纳闷。

“爹，小妹怎么没来？”他看向颜崇礼，“师弟又不是外人，是自己人，让她出来陪席见客，应该不打紧吧？”

他只当是讲什么礼数。

颜崇礼把脸一板。

“她不能出来了。”

颜文斌一愣：“怎么了？”

“为父已经把你小妹，许给景川了。”颜崇礼神色平静，“这婚事定下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两人还怎么见面？”

颜文斌端着酒杯，当场就僵住了。

他平日里最是推崇风流才子，那些诗酒风流的韵事，他听着拍案叫绝，恨不能自己就是主角。

可这事一轮到自己妹妹头上，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酸酸的。

他那宝贝妹妹，从小一块儿长大，说要嫁人，还是嫁给这么个出了名的风流种子，他这做哥哥的，一时半会儿真有点转不过弯。

可妹妹早晚是要嫁人的。嫁给沈景川这样名满天下的大才子，论才论貌，都不算委屈了她。

就是这小子……跟自己一个德行，太风流了些。

但父亲已经开了口，他这个当哥哥的，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做主。

他转念又一想，有这么个大才子当妹夫，往后说出去，脸上也有光。

罢了，捏着鼻子认了吧。

颜文斌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沈景川和颜崇礼都瞧在眼里，只当他是舍不得妹妹，做哥哥的都这样，没往别处想。

席间，颜崇礼父子俩说的，多半是些诗词文章的事。

这可把沈景川给吓坏了。

他那些诗，说穿了，全是从脑子里那些“前人”的名篇里抄来的，真要论起什么章法、格律、填词的门道，他半瓶子醋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