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赵奎叹了口气，接着道：

“其实一开始为什么截杀您，我真不知道。头一波人折了大半，逃回来几个，后来我听跑回来的管事漏了口风，才隐约知道点内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景川，神色有些复杂：

“沈公子，我今儿把这话撂出来，就算您放了我，我也得立刻逃命去，潘家绝饶不了我。”

沈景川听罢站起身，语气平静：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我之间有深仇大恨吗？”

赵奎摇摇头：“没有。”

“这不就结了。”

沈景川道：

“我就算要斩草除根，也轮不到你头上。真把潘家全收拾了，你会替他们报仇？”

赵奎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那不就得了？”

赵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就信沈公子一回。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挺佩服您。这段日子您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开仓放粮救了那么多灾民，是个干正事的人。

我今儿把话全说出来，您要杀要剐我都认，绝不怨您。我也是吃人家的饭，身不由己，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初对您出手，是我不对，您真要算账，我也没话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下令截杀您的，是靖王世子。”

“靖王世子？”沈景川眉峰微蹙。他想起京城诗会上，确实见过世子一面，当时两人言语间有些不对付，靖王当时还出面斥责了世子，场面并不算撕破脸。

难道就为了这点口角，就要派人半路截杀？

“你可知是何缘由？”

他问道。

“这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赵奎老老实实摇头：

“我就是个听令办事的，上头怎么说我怎么动，内情是一点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铁定全告诉您。”

沈景川看他神色坦荡，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行了。我看你也是条爽利汉子，也不用去亡命天涯了。”

他看着赵奎：

“就留在青云寨如何？你武功不差，平日里可以教教寨里的兵丁武艺。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放你走，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能回来。”

“这…”

赵奎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犹豫。

沈景川见状也不多劝，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大致扫了一眼，约莫一百多两，直接递了过去：

“行了，你肯跟我说实话，咱们就算交个朋友。这点钱你留着路上花，山高路远，总不能空着手走。以后要是愿意投奔我，你就过来。”

说罢他扬声道：“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亲兵。

“送赵教头出去。”

赵奎看着手里的银票，心头一热，“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沈公子，您大恩大德我记住了！我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料理好了，定然回来投奔您！”

沈景川一摆手：“无妨，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赵奎也不多言，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跟着亲兵转身走了。

一个凡人武师而已，对他造不成威胁，今天心情好，也没多大仇，放了也就放了。

剩下的事沈景川也无心再管。问清了来龙去脉，心里有数就够了。

靖王世子……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人现在自己还够不着，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老子是从早到晚………肯定用不了十年，等我从坊市回来。

出了门他翻身上了马，顺着山道往山下走。山道上全是往山上搬运物资的人，认识的瞧见他过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喊“沈公子”，有的弯腰鞠躬，还有的直接就跪下磕头。

沈景川最见不得这个，连连摆手，催着大黑快步往前走。

到了山脚下刚拐上官道，就见前头乌泱泱一大片人，正好撞见胡铁牛带着几个亲兵迎面过来。胡铁牛一眼瞧见他，赶紧大步迎上来，笑着道：

“公子，您不接着瞧热闹了？”

沈景川瞥他一眼，心说这小子是越来越贫了，可心里倒是喜欢这种感觉。

他摇摇头：

“这破地方有什

么热闹可瞧的。行了，我回去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好嘞公子，您放心！”胡铁牛朗声应道。

沈景川抬眼扫了扫路边扛着粮袋往山上走的人群，又嘱咐道：

“这一趟弄完，这些粮食够你们吃一阵了吧？”

“够！太够了！”胡铁牛笑得合不拢嘴，“不瞒公子说，就山上这万八千人，这些粮食够我们踏踏实实吃多半年的。”

“那就行，我也放心了。”

沈景川点点头：

“真要是官兵再来，也别死扛，守好寨墙就行。还有，你要记住，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一定注意内部严查，还有有条件的情况下找几个读书人来帮帮你，一帮大老粗文盲成不了事。万一真有顶不住的事，我会回来帮你。但也别总指着我，得多学着自己拿主意。”

胡铁牛重重地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热：

“公子，您帮我们已经够多了。”

沈景川冲他一摆手：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赶紧忙你的去吧，我也回去了。”

沈景川一路策马到了榆西府南门。城门虽还没关，可城上城下都如临大敌，守兵个个攥着兵器神色紧绷，盘查得极严，摆明了是只许出、不许进的架势。

到了城门口，他果然被拦了下来。

沈景川拿出路引，报了名号，说自己是镖局林府的女婿。领头的兵丁倒是听过这号人——当初成亲那日场面热闹，城里不少人都有印象。

可眼下城外悍匪作乱，风声正紧，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站在那儿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

沈景川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颗金瓜子递了过去。

那兵丁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实打实是金子，虽个头不大，也顶得上一个月的饷银。他回头瞅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官，不敢私吞，赶紧快步走过去，把金瓜子塞到了城门官手里。

城门官掂了掂，抬眼往沈景川这边望过来。沈景川心里有数，又摸出一颗金瓜子递了过去。

城门官把两颗金瓜子都揣进怀里，冲手下一摆手，沉声道：“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