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全是不可能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杨成把监控截图推到沈景川面前，指尖点了点画面里的黑衣人：

“这个人身高体态跟你完全吻合，案发时间段你就在隔壁福来顺，别说跟你没关系。”

沈景川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体态像的人多了。我六点多进的包间，点完菜就一直在里面吃饭，半步没出去过，服务员可以作证。”

“服务员中途没进去过，你有没有离开包间，没人能证明。”

“餐厅里总有监控吧？我离没离开一看不就知道了？”沈景川靠在椅背上，“再说了，这人一身黑，我昨天穿的是浅灰色外套，从头到脚都不一样。”

这话正戳在死穴上。

专案组把福来顺翻了个底朝天，二楼包间、后厨、杂物间、垃圾桶，连通风管道都查了，没找到任何黑衣、口罩、帽子，更别说那根长的杆子。沈景川进店离店都是空着手，连个双肩包都没拎，总不能把一套衣服加一根长杆揣进兜里。

逻辑上能怀疑，可没有一样能拿到台面上当证据。

另一间审讯室里，孟珂更是全程茫然。她只承认之前被辉煌集团的人绑架未遂，黄泽宇是谁、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概说不知道，只说自己前一晚住在自己家，没出门。

专案组开了短会，最终结论：现有证据不足以刑拘，只能先放人；将黄泽宇列为失踪人员，全市发布协查通报，继续深挖线索。

上午十一点多，沈景川和孟珂一前一后走出问讯室。

杨成站在走廊里，眉头紧锁看着他。沈景川反倒笑了笑，冲他抬了抬手：

“杨队，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要是还有什么要核实的，随时找我，我配合。”

杨成没接话，只沉沉看了他一眼。干了三十年刑侦，从因果上看，他几乎能笃定这事跟这人脱不了干系，可所有线索到了他这儿，就像掉进了无底洞，连个回音都没有。

出了警局大门，沈景川揽着孟珂的腰往停车场走。

刚坐进车里，孟珂

就转过头，压着声音问：

“黄泽宇失踪了……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景川发动车子，嘴角噙着点笑，“我昨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谁让你非要回自己家住，你要是跟我在一块儿，我这不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孟珂瞪他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又抓不住半分实据。

沈景川握着方向盘，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证据？凶器？尸体？

全在他的空间里躺着呢。除非警察能钻进去，否则这案子查到头，也只能是个悬案。

专案组复盘到夜里，几处核心死穴摆在白板上，每一条都透着违背常理的诡异。

法医最终尸检结论已经出来：

死者周虎为颈部锐器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创口平整利落，刃口长度超过三十公分，受力轨迹显示凶器是长刀类器物，绝非普通匕首。

可整栋锦园私房菜、整条便民巷、连同福来顺家常菜馆被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长刀，连一把像样的长刃刀具都没找着；

监控里嫌疑人进出包间、进出巷子全程空着手，既没见带凶器进去，也没见拎东西出来，一把长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更说不通的是进出路径。按地面那个锥形坑推断，嫌疑人是从福来顺二楼跳窗下楼，作案后再用长杆撑力翻回二楼。

可福来顺二楼后窗的窗沿、外墙墙面，连半道踩踏、抓握的痕迹都没有，完全不像有人翻翻过，但是窗台上有擦拭过的痕迹。

而那根至少三米长的硬质长杆，更是从头到尾没在任何监控里露过面——嫌疑人进福来顺时空着手，出来时也空着手。

周边所有天眼、商铺录像都没拍到过长杆物件，巷子、绿化带、下水道口全搜遍了，连根像样的铁棍都没找着，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衣物矛盾也同样无解，一套外衣加帽子口罩鞋体积不算小，真揣在身上必然鼓囊囊，可监控画面里他身形平整，看不出半点异常；

最离谱的还是黄

泽宇的下落。餐厅所有出入口、消防通道、后厨后门的监控都清清楚楚拍到他进了308包间，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画面拍到他离开过餐厅。

包间里没有密道、没有暗格，一个大活人，就跟着那名黑衣人进入房间前后八分钟的功夫，彻底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成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指尖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他干了三十年刑侦，见过无数精心设计的案子，可没有一桩像这样——逻辑动机全对得上，可每一步关键证据都卡在了“不可能”上，处处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天蒙蒙亮的时候，专案组办公室里还飘着浓重的烟味。年轻民警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还在一帧帧啃监控，杨成一夜没睡，独自站在白板前，指尖夹着支烧到一半的烟，目光钉在那几行无解的死结上，半天没动。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意味着什么。京都连续十多年命案必破，这不是一句口号，是全市刑侦系统十几年的不破金身，是一代又一代刑警拼命换来的荣誉。

他干这行快三十年，经手的命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刁钻的现场、再狡猾的嫌疑人，最后都能抠出证据链钉死。可这一次，从警以来他头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逻辑全对得上，动机也有，嫌疑人就摆在那儿，可每一步关键证据都踩在“不可能”上。没有一样能拿到台面上当实证。

他确实怕丢脸，真要是临退休栽在这么个案子上，半辈子的名声折进去，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更堵得慌的是对不起这身警服——死者周虎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失踪的黄泽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是命案，全市系统内这么大的关注度，最后要是成了悬案，他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烟蒂烧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随手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凭着三十年刑侦熬出来的直觉，他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这案子，恐怕够呛。

全市刑警守了十几年的金身，搞不好，真要折在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