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都是穷闹的

来福一哭，就把许春花惹怒了。

“你多大了？就为了块糕饼大年初一在家哭，成心给家里添晦气。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别以为年初一我不敢打你。”

来福伤心的要死，那么香的糕还没吃呢，都怪大姐。

朝她吼道：“婶子都让我拿了，你凭什么拦着？赔我糕。”

他这态度孙喜凤气的想打人，“掉了活该，就不该你吃。”

来福双手攥拳，咬牙切齿恨的不行。

“咋？你还想打我？你敢动手试试。”

话音才刚落地，来福就飞奔过去用头撞她的肚子。

这一下他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

九岁的小子力气还是不小的。

孙喜凤万万没料到他竟真敢动手，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被狠狠撞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尚还震惊着，来福竟又朝她撞过来。

愤怒、失望、生气……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情，她还了手。

揪住来福衣摆，和他厮打起来。

许春花气的要死，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

并怒骂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一点点小事至于吗？还想闹成什么样？打个你死我活，那打啊，都别停。”

她一发火，来福就知道怕了，不敢再有动作。

孙喜凤捂着脸，满是委屈和不敢置信，娘竟打她。

尤其院门口还有人看着。

站起身摔门回了屋，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许春花怒火更盛，拿着柴棍子就朝来福身上抽。

“一天天不作妖你就难受，晦气东西。”

来福吃痛，边躲边嚎叫。

许春花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手中的柴棍毫不留情抽打在来福胳膊、后背上。

虽然隔着棉衣，仍是难以承受，来福哭的更凶了。

他哭的越凶，许春花下手越重。

来福没了刚才的蛮横，缩着身子躲闪，哭着求饶：“娘，我错了，别打了，以后不敢了…疼，别打。”

许春花此刻哪听的进去，懊恼、难堪、还有过年家里鸡飞狗跳的怒火，一股脑全都撒在来福身上。

“错了？你哪回知道错了？大过年的你非要生事，就为了一块糕，还敢跟你姐动手。

你让我不安生，今儿我就饶不了你。”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开口劝解：

“春花，大过年不至于，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

“就是啊，过年不兴打孩子，你打两下出出气也就算了，别伤了孩子筋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并没有劝住许春花。

还是闻讯回来的孙拐子将棍子夺了下来。

满是不解，又带着些许怒火：“大过年的，这是在闹甚？”

许春花不想说，指着来福：“你去问他，我是管不了，你当爹的来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来龙去脉拼凑出来，孙拐子气的也抽了来福两下。

“造孽东西，丢人现眼的玩意，你没吃过东西啊，还敢跟你姐动手？”

来福喊着不敢了，这会是真知道怕了。

村人识趣散去，许春花心里太过难受，忍不住红了眼。

眼泪几次在眼眶打转，硬都是给憋了回去。

她这个样子，来福瞧着心里难受极了。

“娘，我错了。”

这一声认错无比真心实意，不像往常只是为了能少挨两下打。

许春花没作声，也没看他。

就愣愣坐在院里，一声不吭。

这一刻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沉重。

不是因为被村里人看笑话、也不是感伤被影响的这一年运势。

而是心头积攒已久的重负、无力、憋屈……在这个岁岁迎新的日子里，轰然压垮了她紧绷的那根弦。

自拐子摔断腿，她像个男人一样把这个家撑起来，日日熬、夜夜扛，忙里忙外、精打细算、没喊过苦，也没跟人示过弱。

十几年了，她的心里就很少有轻快的时候。

她有一瞬就在想，自己到底在图啥？

人活着到底有啥意思？

吃不完的苦，操不完的心。

累死累活还不讨好，闺女此刻定还在怨她。

这一刻没有伤心、愤怒、憋屈……

她就觉得没意思极了。

所有的一切都没意思。

木愣愣的表情吓到了来福，他哭着说：“娘，你别这样，我害怕。”

孙拐子也劝，“谁家锅底没有灰，被笑话两句也不算啥，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关起门来哪家没闹过。”

许春花沉浸在自

己的情绪里，置若罔闻。

这边娘几个正跟五奶奶和田菊闲话，就听村里人过来说孙家闹了起来。

跟自家扯着关系，赵素芬赶忙过去看，云希和瑞香也跟了去。

拐子一见赵素芬就说道：“弟妹你来的正好，劝劝你嫂子，她这想不开呢。”

来福懂事的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赵素芬挨许春花坐下。

她进门这些日子，除五奶奶和田菊外，就跟许春花走的最近。

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好声相劝：“你看来福多懂事，小孩子一会一个样，嫂子别气了。”

许春花勉强打起精神，与她说起心里话，“我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没意思，不知道过日子图个啥。”

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赵素芬能理解，细声开解。

云希随瑞香进了孙喜凤屋子。

孙喜凤抹掉脸上的泪，问：“我娘咋了？”

她是想出去看来着，又满心委屈，就赌气没出去。

“估摸是气到了吧。”

孙喜凤面上闪过心疼，又觉有些丢面子。

看到来福站在门口偷朝屋里瞧，扭过身不去看他，心里的怨气还没消呢。

这一切都怪他。

“我娘不是给了来兴糕，让他拿回来给来福，他人呢？”

瑞香一语令孙喜凤愣住。

闹这么大一会了，来兴一直没回来。

一想到他躲在外边吃糕，孙喜凤又怒又丢脸死了。

咋会有这样的两个弟弟？

这都闹成了这样，她以后咋还有脸去周家。

周胜又如何看她？

想到这些孙喜凤又想哭。

无论闹成什么样，丢多大脸，日子终还是要过下去的。

只是此时的众人尚不知，一块糕引起的闹剧并没有彻底结束。

回去路上云希就在想，这一切都是穷闹的。

来福平日吃不到糕，所以嘴馋。

要是孙家日子富裕，孙喜凤也就没这么自卑，也就不至于觉得多拿一块糕就是丢人。

也就没了今天这事。

不敢想，若是自己有一天成了许春花这副模样…只想想都觉令人生不如死。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还是得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