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委屈压不住

灶房里，王翠红也在关切问春莲在范家过的如何。

春莲只挑好的说：“不用下地做活，只管着家里一摊子事，偶尔他娘和妹子还会帮忙，跟在家里一样。”

王翠红瞧着她略显暗淡的面色，忍不住道：“你莫骗娘，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春莲摇头，“能吃饱的，只是他家菜不舍得放油盐，我有些吃不惯。”

王翠红就道：“老话说哪有厨子不偷吃，家里做饭的人是你，你不会给自己开小灶。”

春莲小声道：“怎能这样，叫人看见我哪还有脸在那家里待？”

王翠红又道：“你不会多放些油盐，他当公爹的还能说嘴不成？”

春莲不再作声，王翠红就骂她心眼太实。

“你这丫头就是老实过了头，他爹说的话又不是圣旨，非听不可。”

“你多放两把米，多炒一道菜，他又能说什么？总不会日日都来说嘴？哪有这样的道理？”

春莲低着头，一言不发。

暗想公爹的吝啬非常人可比。

刚成亲那会饭桌上公爹几回欲言又止，她只以为是自己做菜不好吃的缘故。

后来才知是嫌她油盐放的多。

可要知道她已经尽量少放油盐，知晓公爹为人，她自觉已经很节省，不想还是被说嘴。

听着公爹说家里盐罐子空的快、油壶这么快又见底，当时她臊的满脸通红。

就觉得自己犹如一个馋嘴妇。

自那之后她饭不敢煮多，菜不敢放油盐，唯恐再被说道。

可尽管如此，公爹还常常在饭桌上讲不该讲究吃穿，她就觉得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她常常就在想嫁人到底在图什么。

可又不敢想太多，就怕自己生出别的念头来，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但是有很多东西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只会慢慢叠加。

她都害怕有一天自己压制不住那些念头，会做出什么事来。

中元节那日她与范长义去看河灯，去的时候公爹就一直念叨去看

看就好，花钱买河灯实在没必要。

任谁听了这话能舒坦？

还没去已经扫兴，若不是因为没看过心中好奇，又有范长义催促，她是真的不想去了。

夜饭没吃饱、肚里没油水，去到那闻着吃食香味直犯馋，眼睛盯着那些食摊都移不开目光。

当时的她鼻头一酸直想哭，心里的委屈怎么都压不住。

见她满是失落，范长义讪讪不知道该说甚，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问她想不想要什么的话。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连饭都吃不饱，真不知道嫁这么个人有什么意思？

尤其在姑母家见到姑父的贴心后，这种念头更深。

姑母家的糕饼就没断过，说想吃什么隔日就能吃到，偶尔云希和瑞香半晌回来还会拿新鲜的果子、各种街上卖的小食。

都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就会让人觉得日子过的随心，而不是像她，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

哪怕就是花自己的钱都不自在。

因着要做绣活，手不能粗，拿脂膏擦手时被范长婷看到，她语气里满是羡慕，说从来没用过。

春莲听着不忍，让她挖一点去涂脸，公爹看见竟说不该，又说这东西不便宜，穷人家就不该讲究云云。

虽是责怪范长婷，但她听着心里就是不舒坦，没出嫁前自家日子虽不富裕，但拿来擦脸，从来没人说道过什么。

可到范家，似乎样样都不对。

要说范家穷倒也罢了，可并非吃不起饭，也并非用不起，所以才叫人更难受。

“你自个有手艺能挣钱，又不指着他家什么，该硬气就要硬气、该争就要争。

时日久了他拿你没办法，只得由着，难不成他还敢说分家？

大儿子已经不认他，老二要是也是如此，他在村里还有什么脸？晾他也是不敢。

就是分了家又如何？没有公婆管，你日子岂不是更自在……”

王翠红犹在说不停，压根没看到春莲变了面色。

张秀英看在眼里，暗叹一声，忍不住插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春莲性子

，进门几个月就跟长辈闹分家，村里人又如何说她？”

王翠红不以为意，“她公爹抠门哪个不知晓？就是闹开村里人也只会说他的不是。”

张秀英就道：“他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他爹要脸面能不管老大，也能不管他，真分了家又能讨到什么好？”

真要分不到地、分不到铺子，她才不信王翠红不会闹。

王翠红嘴硬道：“说是不管，他娘不也常拿东西过去，日后爹娘要是不在了，那铺子定是三个兄弟平分。”

说这话全然不像刚得知范长礼被分出去的窃喜劲，张秀英也不去拆穿，再说下去像是见不得春莲好，便识趣的住了嘴。

王翠红也没再说硬气的话，改口道为：“婆家终不像自家，难免要受些委屈，以后习惯就好了。”

一时又道：“他是长辈，你就随他念叨几句，别往心里去不就好了。”

“做绣活的钱他说过要，虽说抠门还是有分寸的，你自个要添什么都能添，也莫指着找公婆要。”

春莲不想多说什么，再叫家里担心，只连连点头，道晓得。

王翠红转而问起春风，“他可说学了些什么？”

满打满算只去了半个来月，他年纪又小，周本全只教些刀功，多是做些杂活。

春莲知晓亲娘不愿听这些，就道：“他日日在后灶，姑父做什么都瞧在眼里，又没瞒着他。”

王翠红听着心里舒坦，笑道：“你姑父人好，是真心教，你要跟春风说，让他用心学。”

说着眉头一皱：“这快要过中秋了，该是要他回来一趟才是。”

怕她多想，春莲忙道：“姑母说了的，是他不肯回，说才离家十来天，等下趟姑母回来他再跟着回。”

王翠红听了这话果然没再说别的，只道：“他个小没良心的，都不知道想爹娘。”

春莲就道：“想肯定会想的，只又不是多久没见。”

王翠红笑着埋怨：“去的时候百般不愿意，去到那就又不想家了。

也是，你姑母家日子好过，他哪还会惦记家里，自是不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