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流与提醒

崔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桌上的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面前的账册也没有翻动过一页。管家站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管家推门走进去，站在书案前低着头。崔宏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像一口深井，底下压着火：“青虎帮的事查了这么久，你查到了什么？”

“还在查。”管家低声说，“动刀的人手法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不对劲。”

“说。”

“青虎帮灭门之后。崔寅少爷被杀。两件事连在一起——灭青虎帮、杀崔寅少爷，都发生在最近一个月之内。时间太近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青虎帮而导致少爷被杀？”

崔宏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势力做的？”

“属下不敢确定，只是觉得太巧了。”

崔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凉透的茶上，过了很久才开口：“派人盯着隐园。不用进去，看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另外——”他抬起眼，“朝堂上让咱们的人动一动，不用点秦琼的名，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崔家死了人，有人在查，我儿死了谁都别想好过，所有和我儿有过节的人，都别逃。”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隐园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秦怀瑾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旁边矮桌上放着洛清寒剥好的橘子，温青青蹲在池塘边逗那只狸花猫。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公子。”洛清寒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他掌心，“今天的橘子不酸。”

秦怀瑾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外面已经传来程处亮的大嗓门：“怀瑾！你在家不？我进来啦！”

程处亮大步跨进院子，身后跟着尉迟宝琳。程处亮一屁股坐在

石凳上，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我爹今天下朝回来脸都是黑的。”

秦怀瑾躺着没动：“你爹的脸哪天不是黑的？”

“不一样的。”程处亮压低声音，“今天有人说你爹教子无方。虽然没有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说你们秦家最近风头太盛，又是开酒楼又是献方子又是养猪的，说翼国公府‘不知收敛’。与民争利。你说这话是谁放的？”

尉迟宝琳在旁边坐下来：“崔家的人。”

秦怀瑾坐了起来，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拍了拍手：“崔家这么说的？”

“不是明说的。”尉迟宝琳说，“是朝会上有人提了一嘴‘最近长安城有些人太过张扬’，肆意撒千金，但谁都知道那话是说给你爹听的。”秦怀瑾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程处亮看着秦怀瑾：“怀瑾，崔家是不是已经盯上你了？”秦怀瑾放下茶碗：“盯上就盯上吧，总不能因为他盯上了我就不出门了。”程处亮还想说什么，被尉迟宝琳拉了一下。程处亮只好换了个话题：“怀瑾，你这躺椅坐着舒服吗？给我也做一把呗。”

当天傍晚，老刘穿过回廊进了正院，在秦怀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二公子，院墙外面有人在盯梢。从后巷那边来的，三个人，轮班换，没走远。”秦怀瑾正在吃晚饭，筷子没有停：“长什么样？”

“便衣，看着不像官府的人。属下没惊动他们，装作没看见。”

秦怀瑾点了点头：“继续装作没看见。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我又不出门。”

老刘退了出去。秦怀瑾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崔家。他想起赵厨师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没给他们丢脸。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来，端起茶碗继续喝了一口。

第二天散朝之后，李世民单独叫住了秦琼。秦琼站在原地等着

，等殿里的人走完了才上前：“陛下。”

李世民站在殿侧的窗前，像是在看外面庭院里的树：“翼国公，你家那个次子，最近在做什么？”

秦琼微微欠身：“回陛下，犬子近来在府中歇着，没怎么出门。”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崔家嫡孙死了，你知道吧？”

“臣听说了。”

李世民转过身来看着他：“崔宏今天在朝会上没说什么，但朕看得出他在忍。朕答应过不让功臣寒心，但崔家死了人，总要找个交代。”

他顿了一下，“你家那个次子最近风头太盛——盐、酒楼、养猪，桩桩件件都是他在弄。而且据说，你家那次子还有他家的儿子有过节，因为酒楼过个招，崔家如果找不到真正的人，会不会找一个最显眼的人来顶？朕不是怀疑你儿子，朕是在提醒你。”

秦琼躬身：“臣替犬子谢陛下提点。”

秦琼回到隐园的时候，秦怀瑾正坐在正厅里喝茶。秦琼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李世民的原话转述了一遍。秦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说他会盯着？”

“没有。”秦琼说，“陛下说他不会让你出事。但他让你少出门、少惹事。”

秦怀瑾点了点头：“知道了。”

秦琼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心里有数就行。”秦琼走了。

秦怀瑾坐在正厅里没有动，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他想起李世民刚才让秦琼带的那句话：如果崔家找不到真正的人，会不会找一个最显眼的人来顶？他猜不透李世民是真的在提醒他，还是借着提醒在试探他。但他知道一件事——李世民已经开始留意他了，不管是以哪种方式。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廊下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正房，把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