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饭店封锁

与此同时。

六国饭店外已经彻底被封锁。

街道两边全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岗哨密得惊人，几乎每隔几步便有人把守。

一具又一具尸体正从饭店里面抬出来。

横野征次郎。

中山彬太郎。

中村悠一。

柳川田林。

长板英四郎……

名单不断增加。

最终确认的死者，一共有四十五名。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身上几乎找不到枪伤。

真正致命的位置，全都集中在颈部。

看伤口，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划过，可究竟是刀片、短刃还是其他兵器，连负责检查尸体的人都无法得出准确结论。

一夜之间死掉四十五名军官。

整个瀚口日伪情报系统都被震动。

负责这一地区军务的冈村宁次，也亲自赶到六国饭店。

他站在一排排尸体前，脸色极为难看。

这些死者可不是普通士兵。

里面既有宪兵系统的大佐、中佐，也包括调查、特务部门的重要负责人。

一次死这么多人，对瀚口日军情报体系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

冈村宁次很快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竹内再造。

“竹内机关长。”

“你能告诉我，这是谁干的吗？”

竹内再造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目前还不能确定。”

冈村宁次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不能确定？”

“前几日你还向我保证，瀚口的军统、中统已经被基本清理干净。”

“结果才过去几天，四十五名帝国军官就在六国饭店被杀。”

他声音骤然拔高。

“你准备怎么解释？”

竹内再造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司令官阁下。”

“这次事情确实超出预计。”

“但我会尽快查清袭击者身份，并给出结果。”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虽然竹机关在名义上受到当地军方节制，可真正的情报体系却直接向更高层负责。

竹内再造本人又是竹机关创立者之一，掌握着庞大的情报网络。

因此冈村宁次就算再不满，也不能真随意处置他。

偏偏这副态度，让冈村宁次越发恼火。

“四十五名优秀军官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你身为情报机关负责人，却事先毫无察觉。”

冈村宁次冷声说道：“若是在军中，这种失职已经足够让人切腹谢罪。”

竹内再造微微低头。

“哈依。”

嘴上虽然应着，心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本就不是那种狂热军人。

在竹内再造看来，死掉是最愚蠢的选择。

只要还活着，就能继续掌权，继续替帝国做事。

冈村宁次显然也知道逼他自尽没意义。

沉默片刻后，冷冷下令：“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内，把凶手找出来。”

“若还是没有结果，我会直接向陆军大本营报告，

请求把你调回国内。”

说完，他转身便走。

一众随行军官立刻跟上。

竹内再造站在原地，看着冈村宁次远去的背影，眼底渐渐浮出一丝不屑。

他很清楚，对方借题发挥，并不完全只是为了这场刺杀。

日本的情报机关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梅、兰、竹、菊等系统，各有各的班底，也都有自己的利益。

土肥圆贤二一直希望把这些力量进一步整合到自己手里。

而冈村宁次与土肥圆关系密切，如今借着六国饭店事件打压竹机关，也并不难理解。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竹内再造重新低头，看向地上那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无论今晚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杀了竹机关和宪兵系统这么多军官，这笔账都必须用血来偿。

昏暗的厢房里，只靠一盏煤油灯撑着些许光亮。

竹内云子坐在床沿，精致甜美的脸上竟挂着两道泪痕。

若是被外人看见这一幕，只怕没人敢相信，那个在外界凶名赫赫、被无数人视作杀人恶魔的竹内云子，也会有落泪的时候。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眸中的软弱迅速被冰冷取代。

“吴勋……”

“我迟早亲手杀了你。”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她重新把今晚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可想了半天，最让她无法理解的仍旧只有一个问题。

吴勋为什么放她活着？

她死在手里的军统人员，数量早已不是十个八个那么简单。

双方之间仇怨极深。

照理说，自己既然落进军统手里，吴勋根本没有任何留她性命的理由。

可偏偏对方折腾她一番以后，真就直接离开了。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目的？

竹内云子越想越乱，最终干脆把念头压下。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处地方。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身，把散落在肩后的黑发重新挽起，又整理好制服，最后戴回军帽。

等收拾妥当，方才那个狼狈脆弱的女人已经消失。

站在屋里的，重新变成了那个神情冷峻、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竹机关少佐。

竹内云子推门走出院子。

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沿路走了没多久，便遇上一队正在巡逻的日军。

竹内云子直接亮明身份，征用了对方的三轮摩托，随后一路赶往六国饭店。

……

此时的六国饭店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参加今晚宴会的交际花、舞女、名媛，以及饭店经理、老板和服务人员，全被宪兵控制起来。

一批批人被押上卡车，准备送回去逐个审查。

竹内云子骑车抵达时，饭店门外已经摆好了两排尸体。

前面二十三具，后面二十二具。

一共四十五人。

竹机关派来的法医正在挨个检查死者，希望能从那些奇怪伤口中找到线索。

竹内云

子停好摩托，翻身下来，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竹内再造。

“机关长阁下。”

她停在对方面前，恭恭敬敬行礼。

竹内再造看到女儿平安出现，眼底那一丝一直压着的担心终于散去。

“云子，你刚才去了哪里？”

竹内云子微微低头。

“职下发现了一名可疑人物，所以一路尾随，先后追到法租界和英租界附近。”

她顿了一下。

“可最后还是被对方甩掉了。”

说这番话时，她始终没敢和父亲正面对视。

因为这些全是假话。

竹内再造却没有察觉异样，只继续问道：“有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

竹内云子摇头。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父亲，自己曾落在一个中国特工手中。

对高傲的她而言，这是足以伴随终身的耻辱。

竹内再造转头看向地上那四十五具尸体，脸色越发阴沉。

“今晚的凶手非常难对付。”

“既狡猾，又老练。”

“这种敌人，比普通军统人员危险得多。”

竹内云子听到这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父亲没有继续追问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顺势说道：“机关长判断得没错。”

“对方不仅难缠，而且行动手段极其诡异。”

竹内再造沉声道：“冈村司令官已经只给了我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抓不到人，他会直接向大本营发报，要求把我调回国内。”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目光落到竹内云子脸上。

“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竹内云子没有迟疑。

“竹内家族在情报系统中的地位，会迅速衰落。”

竹内再造缓缓点头。

“不错。”

“如果竹机关最终落进土肥圆手里，我们这些年在中国经营的一切，就等于白白替别人铺路。”

竹内云子神情一肃。

“请机关长放心。”

“云子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

“绝不会让竹内家族多年经营毁在这件事上。”

竹内再造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参加酒会的那些女人，还有饭店工作人员，我已经命人全部控制。”

“接下来的审讯交给你。”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她们知道的东西全部问出来。”

竹内云子立即低头。

“哈依。”

她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迈开步子，腿上传来的牵扯痛感让她动作顿时一滞。

竹内再造立刻发现异常。

“云子，怎么了？”

竹内云子心头一紧，马上掩饰过去。

“刚才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腿。”

竹内再造微微皱眉。

“严重吗？”

“没事。”

竹内云子神色恢复平静。

“不会影响工作。”

说完，她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