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沤肥

郑二牛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使劲眨了眨眼，挺起胸膛。

“主公放心，受伤退役的兄弟们都很好，我们还经常联系，互相照应。

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

主公教的馒头手艺，大家都学会了。

有的开馒头铺，有的开稀饭铺，还有的在馒头里包东西，他们叫包子，日子都不错。”

袁文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他知道，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

“好，现在客人多，你先忙，我们走了。”

“主公慢走！”

郑二牛目送袁文走远，直到那三个人影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老熟人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老郑，那个年轻人怎么有点眼熟？”

郑二牛板起脸，“我认错人了，继续排队买馒头！听报纸！”

对方白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回大将军府的路上，甄宓挽着袁文的胳膊，轻声问：“文哥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他叫郑二牛。”袁文牵着甄宓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官渡之战时受了伤，腿瘸了。

退役后学了做馒头的手艺，开了那个铺子。”

甄宓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琰儿姐姐说，当你的兵挺幸福的。”

袁文停下脚步，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

“宓儿。”袁文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们为了咱们的一句话，拿着命在前面冲锋，咱们要是还辜负他们，今后谁跟着咱们打仗？”

甄宓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城北，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火炕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河北新闻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从第一版看到第四版，又从第四版看到第一版。

袁谭、袁熙、袁尚三人坐在下首，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袁绍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三个嫡子。

“你们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你们敢像这个逆子这样说话吗？”

三个人缩在椅子上

，一句话也没说。

三兄弟的斗志基本被磨光了，现在属于彻底摆烂了。

袁绍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都散了吧。”袁绍摆了摆手，闭上眼睛。

三个人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他们彻底喜欢上了袁文让人送来的麻将。

……

建安七年初，河北和关中大地还在冰天雪地之中，百姓们却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大家忙碌的是家家户户的沤肥。

去年秋天开始，在河北和关中全面推行的沤肥技术，没想到这么顺利。

这项技术其实两三年前就在雁门开始实验了，效果不错，尚书省也逐渐总结出来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把秸秆、杂草、人畜粪便堆在一起，洒水、翻堆、发酵，开春后撒到地里，土地肥力能提高不少。

通过沤肥技术，亩产最高可提高到三百汉斤以上。

三百多汉斤，比往年两百来汉斤多了一小半。

如果土地亩产量都能达到这个标准，那就等于税收减半。（收税基数是一百五十汉斤）

百姓们能看到不挨饿的日子，如何不兴奋？

田边的雪还没化尽，大家就扛着锄头等农具下地了。

沤肥池子挖了一个又一个，秸秆堆得像小山。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狗跟在后面汪汪叫。

炊烟从村庄里升起来……

军队的训练也是热火朝天。

自从分了土地，推行了教导员制度以来，士兵们的训练热情像夏天的太阳，挡都挡不住。

每天天不亮，校场上就响起了喊杀声；天黑了，还有人举着火把在练刀。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都想证明自己，他们和自己较劲，也和战友较劲。

谁都想把那一身本事练得再扎实些。

最让士兵们不敢放松的，是想起探亲回家时家人的叮嘱。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说“在军中好好干，听大将军的话”；妻子抱着孩子，说“你爹在替大将军打仗，他是英雄”；父亲喝了两口酒，红着

脸说“咱家分了六十亩地，你要是敢当逃兵，就别回来了”。

他们把命交给了军队，把心也交给了军队。

而袁文这个冬天也没有闲下来。

他在想一件事：铠甲。

这个时代，将士的披甲率很低。

除了将领，普通士卒能得到一副皮甲就已经是精锐部队了。

皮甲用牛皮或犀牛皮制成，工序繁琐，成本不低，一副皮甲需要好几头牛的皮，一般的士兵根本轮不上。

大多士兵穿着布衣上战场，刀砍过来就是一个口子，箭射过来就是一个窟窿。

想要减少将士的伤亡，提升甲胄就是当务之急。

他来自后世，和其他诸侯们有所不同，在他心里，人比物应当更值钱。

他翻遍了记忆里的历朝历代铠甲。

唐朝明光铠，漂亮、防御也不错，但生产成本太高，根据估算，一副明光铠手搓的生产周期需要七到九个月，成本不低于一百贯。

一百贯，够一个五六口之家吃十年也吃不完。

这东西只能给司马以上的将领使用，普通士兵使用不现实。

明朝的棉甲，成本倒是不高，但棉花是个大问题。

这个时代还没有棉花，棉花在哪儿都不知道，袁文派了几个人去西域方向寻找，出去一年多了，依然杳无音信。

再说，棉甲的出现，主要是为了对付火器设计的，这个时代还不一定好用。

论冷兵器铠甲的巅峰，自然是宋朝的步人甲，也就是札甲。

步人甲需要大量铁料和熟练的工匠，如果放在工业社会，可以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如今这个时代，全靠人力，生产成本高得吓人。

袁文最后打算用步人甲，打造重步兵。

至于元朝蒙古人的罗圈甲、大衣式皮甲，他也没打算用，蒙古人的罗圈甲是从宋朝步人甲改进来的，专门装备精锐骑兵，成本也不低。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舆图和纸笔，想了整整三天。

要实现轻骑兵和普通步兵都有甲胄防身……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张纸上。

这让他想到了………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