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娘也是来试工的

指尖还没碰到油纸，陈清文赶紧拦了一下：“娘，这些都是要卖钱的！”

赵氏的手又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陈老汉在旁边看不下去，瞪了陈清文一眼，嗓门拔高了三分：“你在这儿帮工没钱赚？你娘尝一块咋了嘛！用你的工钱抵了不就得了！”

“我不是在这儿做帮工的！”陈清文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那咋？你还给人家白干活儿啊？”陈清山像是逮着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嗓门比他爹还大，“家里一堆活儿等着你，你可倒好，每天给人家做白工？你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坏了？”

陈清文的脸从红转白，攥着柜台边沿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大哥怎能睁眼说瞎话！我在这里不过是——”

“我怎么睁眼说瞎话了？”陈清山的声音越说越大，故意把街坊四邻和来买东西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你在林家铺子做工，人家给你工钱吗？不给工钱，那就是白嫖！是欺负人！是不要脸！”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大到半条街都能听见，门口的客人纷纷停下脚步张望，几个正要进店的婶子也站在门槛外面交头接耳。

陈清山心里头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虽然内心惧怕林晚晚，可这里不是陈家，这里是林家铺子门口。

林晚晚但凡还要做这门生意，只要她要脸，陈清山就赌她不敢在自己铺子门口闹起来。

可惜，他赌输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铺子里炸开，响亮得连柜台上的碟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陈清山甚至没看清林晚晚是从哪儿出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就着了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原地转了大半个圈，踉跄了两步才扶住了门框。

“哎呀我的妈啊——”陈清山捂着半边脸，疼得龇牙咧嘴，可嘴上还不肯服软，故作委屈地嚎了起来，“林晚晚你干嘛！白用我弟弟做工，还打人，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你……你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

“你去啊！我等着你！”林晚晚站在他面前，叉着腰，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声音清亮亮的，把陈清山那点虚张声势怼得干干净净，“你就是不告我，我也要告你呢！来我铺子门口闹事，这是寻衅滋事，你看官老爷会不会把你抓起来打板子！”

陈清文也朗声道：“我不是白做工，他们给我新衣裳，还给我买书，还好吃好喝地招待我，这些银钱又岂是我做小工能偿还的？说起来，咱们家还得还人家买书钱呢！”

陈清山立马跳起来：“书是你自己要买的，跟咱家可没关系！要还钱也是你自己还，你可别拉上我们一大家子下水！”

“所以，你们来我这儿闹什么？”林晚晚上前逼近一步。

陈清山被她这一怼又往后缩了半步，可嘴里还在逞强：“林晚晚，你别嚣张！你……我弟弟救了你，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这话刚落地，后院的门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刘氏攥着一根擀面杖就窜了出来，擀面杖上还沾着面粉，她往门口一站，瞪着眼睛朝陈清山喝道：“谁欺负我孙女！”

陈清文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刘氏，又转头对陈清山朗声说道：“大哥你不能空口白牙说胡话！我虽然救了晚晚妹妹，但是人家给咱们家花的银钱可还少？你吃了人家多少肉，拿了人家多少米？娘收了人家多少首饰——难道非要我一一道来？咱们不过给人家几顿饭吃，可人家给咱们多少好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目光直直地看着赵氏。

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赵氏从没见过的冷意，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河面上，下面沉着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他压着嗓子，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若是把那些全都说出来，那林家对陈家，可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赵氏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赶紧换上了一个更加虚假的笑，伸手在陈清山后背上拍了一下：

“哎呀你哥哥跟你们闹着玩呢！他这

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其实今天来呢，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了门口墙上贴着的那张招工告示上。那告示不大，写着“林家铺子诚招帮厨一名，工钱每月一两银子”，白纸黑字贴在墙上，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赵氏眼珠一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似的，一拍巴掌：“清文啊！其实娘今天来，是来试工的！”

陈清文一愣：“试工？”

“对啊！”赵氏越说越来劲，“你看晚晚这铺子里卖这么多东西，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啊！你爹会编草鞋，你娘我会做饭，你哥哥也能做个趟子手啥的，这不都能用得上嘛！晚晚反正也是要雇人，那还不如找咱自家人——用着也放心，晚晚你说是不？”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林晚晚说的，刘氏今儿个太凶了，跟上次见面判若两人，赵氏不敢跟她说话。

赵氏脸上堆着笑，伸手想要去拍林晚晚的肩膀。

林晚晚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那只手。

她站在原地，看着赵氏那张堆满了笑意的脸，也慢慢地笑了。那笑容看着甜，可里头藏着的冷意比陈清文方才的眼神还深几分。

“陈家婶子说得有道理，我们家确实要招工。”林晚晚点了点头，语气客客气气的，“不过我们只招帮厨，做点心的帮厨。婶子既然想来试工，那就跟这几位一起比一比手艺吧。”

她说着朝后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站着四位来试工的婶子，正安安静静地等着。

赵氏有点不高兴了，脸上的笑收了收：“咱都是自家人，你都吃了婶子做的多少顿饭了，还信不过婶子的厨艺？婶子做菜那可是一把好手——”

“那不一样。”林晚晚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可每个字都跟小刀子似的扎得明明白白，“我吃你做的是粗茶淡饭，我这铺子要做的可是精细的点心。婶子要是觉得自己手艺好得不用比，那可以去酒楼试试——不过我这儿，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