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有人拦路

马蹄声自前方传来，虽尚有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佟诚达反应极快，猛地抬手握拳，整个车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瞬间静止在浓重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很快，岔路口亮起几支跳动的火把，昏黄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七八个身着夜行衣、腰佩兵刃的骑手身影。佟诚达心中猛地一沉——莫非是威远镖局的人阴魂不散，在此设卡拦截？

忠、勇、仁、义四人无需吩咐，已悄然调整站位，手按上了随身的兵刃，眼神锐利如鹰，进入了临战状态。

“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率先发问，声音冷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

佟诚达压下心头疑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在下富兴镖局镖头佟诚达，携雇主途经此地。不知前方是哪路英雄？可否行个方便？”

那些黑衣人却无视了他的问话，为首者手中佩刀一抬，冰冷的刀尖直指被镖师们隐隐护在中间的马车，语气带着审视与命令：

“车里，是什么人？”

佟诚达面色不变，沉声应答：“车内是在下的雇主。青州府三年大旱，颗粒无收，雇主一家实在活不下去，欲往外地投奔亲戚，寻条活路。”

他刻意将“活路”二字说得沉重，试图唤起一丝同情。

这时，旁边一个黑衣人凑近头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头儿，您看这辆马车……样式虽普通，但总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佟诚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底层走镖人的无奈与恳切，朗声道：“英雄说笑了，这不过是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雇车，青花镇的车马行里，这样的没有十辆也有八辆，何来眼熟之说？”

那黑衣头领对佟诚达的解释充耳不闻，他阴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马车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打开车厢，”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要检查。”

佟诚达脸色骤然一变。

对方既不通报名号，行事又如此霸道，绝非善类。

他踏前一步，身形如山岳般挡在马车前，声音里带上了走

镖人特有的硬气与严厉。

“阁下究竟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要查车，可以！但总得亮出身份，划下道来！你们是官是兵？可有官府出具的缉拿文书？”

“少废话！”

黑衣头领身后一名手下厉声喝道，佩刀已半出鞘，寒光闪闪。

“让你打开你就打开！再啰嗦，休怪爷们儿刀下无情！”

佟诚达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既然不是官，没有文书，那就无权搜查！我富兴镖局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信义’二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除非从我佟诚达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也别想惊扰我的雇主！”

他话音未落，忠、勇、仁、义四人已默契地移动脚步，瞬间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心。

四人眼神坚毅，手已紧紧握住了兵刃，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火星一触即发！那黑衣头领眼中杀机毕露，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看就要下令强攻。

车厢内，赵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陈老汉虽也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一把死死捂住她的嘴，用眼神严厉警告她绝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林晚晚同样紧张得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方才透过车厢帘子的缝隙偷偷向外窥视，已然认出外面那群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正是当日在青花镇巷子里用弩箭指着她眉心的那个头领！

虽然那天她做了易容，但墨尘说过，她的易容术并不高明，在真正的江湖高手眼里，她的易容破绽百出。

“沙沙沙——哗！”

远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且剧烈的枝叶摇动声，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类似某种信号的口哨，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这异动立刻吸引了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

那头领猛地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收到了某种暗号或判断出更重要目标所在。

他毫不犹豫，当即收回锁定马车的冰冷目光，低

喝一声：“在那边！追！”

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便迅速没入黑暗的林地之中，朝着那发出声响的方向疾追而去。

危机骤然解除，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阿义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好险……”

然而，佟诚达的眉头却紧紧锁起，他走到林晚晚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娘子，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方才那林中的动静……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弄出来，引开那些黑衣人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幽深的密林，沉声道：“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只是……不知是友是敌。”

林晚晚望着黑衣人消失的密林方向，心中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她凑近佟诚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商量：

“佟镖头，我怀疑刚才是有人故意制造动静引开追兵。能否麻烦你带两位师傅，在马车附近仔细搜寻一下？我担心……可能有个受伤的少年藏匿在附近。”

不等佟诚达回应，刚缓过神来的赵氏猛地挣脱陈老汉的手，一把抓住林晚晚的胳膊，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

“晚晚！别多事了！咱们赶紧走吧！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太吓人了……实在不行，咱……咱还是回家去吧？好歹有片瓦遮头……”

“回去？”

一直沉默的陈老汉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愈发嘶哑沉重，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痛楚的光。

“回去等死吗？你还没看明白，外面已经乱成这样，物价怕是早就飞上了天！杏花村的井早就干了，树皮草根都快被啃光了！再不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断然道，“再不走，就真的只能留在那里等死了！”

佟诚达的雇主是林晚晚，他只听林晚晚一人的指令。

既然林晚晚让他去搜寻，他便毫不犹豫，当即带着阿忠和阿勇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旁边的密林。

不多时，阿忠独自匆匆返回。

他脸色古怪，凑到林晚晚耳边压低声音道：“林娘子，我们在右前方那片荆棘灌木丛里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