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我要考廪膳生！

“好了好了，是娘随口瞎说的，你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的院试，其他杂事一律不准多想！”

“马上就要开考了，你专心备考，别的什么都别操心。这会儿春寒未消，天气依旧凉，你赶紧把随身带的棉袍穿好。”

“晌午日头暖、微微发热，你倒是可以脱下来透气。可若是早晚变天、倒春寒来袭，没棉袍御寒，冻得你手脚僵硬，怎么握笔答卷？可千万别逞强贪凉！”

说着，顾秋娘赶忙伸手打开随身带来的粗布包袱，小心翼翼从里面翻出一包密封妥当的肉干，递到苏景和手里。

“你看，娘特意提前给你备了吃食。这些肉干，都是娘趁着小作坊收工、没人值守的时候，借用灶火慢慢烘干烤制的，干净卫生、耐放顶饱。”

“等到考试那天，娘再提前给你带几个新鲜土豆。你进了考场，找考试院的泥小炉，慢慢烤着吃，热乎乎、香喷喷的，考场里再冷，吃口热食身子也能暖和过来，答题也能静心稳神。”

说完吃食，顾秋娘又从包袱最底层，小心翼翼掏出一袋沉甸甸的炭块，递到苏景和面前，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

“还有考场要用的炭火，娘也给你备好了。这是乌炭，比普通柴炭好上太多，燃烧起来烟尘极小，不会熏得你眼睛流泪、看不清考卷，也不会呛得人头晕恶心，最适合考场应试用。”

一提到这袋乌炭，顾秋娘心里就止不住的发烫、发虚，满脸藏不住的愧疚与窘迫。

外人看着，只当她用心良苦、事事周全，为儿子科考尽心尽力、无微不至。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袋看似体面好用的乌炭，来路根本不正。

原本她提前支取了一个月的工钱，本意就是用来给苏景和办理廪保、置办考场物资。

可廪保的花销不低，一笔银子交出去，手头瞬间空空如也，半分余钱都没有剩下。

虽然过年的时候林家铺子给员工们发的奖金不少，但也都贴补给女儿了。

如今她手里一文闲钱都掏不出来，根本没多余银子去买昂贵的考场炭火。

这整整一袋乌炭，全是她从过年到现在，日积月累、悄悄从林家小作坊里偷偷拿出来的。

林晚晚心

性宽厚、待员工极好，从不苛待下人。

刘三妹她们三个住在小作坊那边，夜夜都有乌炭取暖，柴房里常年堆放着大批量乌炭，随意摆放、无人看管，也没人特意清点数目。

顾秋娘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每次无人留意的时候，就悄悄顺手摸出两块，藏在自己的杂物筐里。

日复一日、日积月累，一点点攒、一点点囤，好不容易才凑出这五斤乌炭，勉强够给儿子应付考场之用。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乌炭看着比普通柴炭精致、烟尘少，却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极不耐烧。

同等时间之下，陈清文若是用一斤白炭，那她的乌炭足足要烧三四斤才能勉强持平。

她翻来覆去清点包袱里的存货，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区区五斤乌炭。

如今已是三月，春日回暖，寻常晴好天气，温度尚且过得去。可初春天气最是反复无常，最怕赶上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一旦考试那两日赶上倒春寒，就这一点炭火，根本撑不住两个整天的取暖烧水，大概率会中途炭火耗尽、无以为继。

到时候考场阴冷刺骨，儿子冻得手指僵硬态，定然会影响考试成绩。

低头看着手里的炭袋，心里五味杂陈、纠结至极。

她不是不知错、不是不心虚，更不是不懂林晚晚的宽厚恩情。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待她恩重如山、宽厚体恤的少东家，一边是她倾尽所有、半生寄托的亲生儿子。

为了儿子的前程，她终究还是自私了一回。

她不敢奢求更多、不敢贪心多拿，也不敢耽误林家分毫营生，只能默默在心底反复祈祷。

祈祷开考这两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日日暖阳高照、气温适宜，无风雨、无寒潮，让这五斤乌炭足够支撑两场考试，顺顺利利熬过院试。

只要儿子能安稳考完、顺利中第，她这点私心、这点过错，她甘愿默默扛下，绝不怨悔。

可她越是小心翼翼、满心祈求，心底的隐忧就越是浓烈。

一旁的苏景和看着母亲低头沉默、神色恍惚，只当她是操心自己考试、忧心物资不足，心底不仅没有半分体谅感激，反倒愈发滋生出浓浓的不甘与怨怼。

他暗暗在心

里较劲——

若不是林晚晚占着铺子、攥着配方、压着自家一头，他娘何须这般偷偷摸摸、抠抠搜搜？何须为了几斤炭火卑微偷窃、满心忐忑？

等他这次考中秀才、挣得功名，彻底扬眉吐气，他早晚要摆脱林家的压制，让他娘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享福，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偷偷摸摸过日子！

自打互结组队一事闹了别扭，苏景和心里就憋着一股翻来覆去的妒火，日日琢磨，夜夜盘算，压根放不下。

他从来不肯正视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更不肯承认陈清文的优秀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真本事，反倒满心都是歪心思，总觉得旁人都在偏袒陈清文，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他一头，更气林晚晚从中作梗。

在他心里，这次院试，就是他逆风翻盘、扬眉吐气的唯一机会。

苏景和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于考上一个普通秀才。

他心心念念、日夜期盼的，是含金量远超普通秀才的廪膳生！

旁人或许觉得这是痴心妄想、好高骛远，可苏景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他平日里在书院的成绩本就稳居上游，稳稳的万年老二，除却陈清文一人，稳压其余所有同窗一头。

只要这次院试他超常发挥，稳住心态、稳稳答卷，一举拿下廪膳生的名额，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一想到廪膳生的种种好处，苏景和的眼底就燃起滚烫的野心光芒，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廪膳生，可不是普通秀才能比的。

一旦考上，朝廷每月都会下发专属钱粮补贴，白给粮食、白给碎银，足以支撑他全年的束脩纸笔花销，彻底减轻家里的负担，再也不用靠着母亲辛苦做工、靠着姐姐接济度日。

除此之外，廪膳生的身份体面尊贵、含金量极高，在书院里格外吃香，还能顺势谋求一份差事。

他年纪尚轻，学识资历尚且浅薄，自然没法坐镇大班、执教老生，压不住那些年长几岁、阅历更多的学子。

可若是去教启蒙小班，带六七岁的开蒙稚童，那简直是大材小用、绰绰有余！

到时候，凭着廪膳生的名头，镇上多少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会打破脑袋、托关系走门路，抢着把自家孩子塞进他的班里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