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章 血战台儿庄

“够了。你现在把预备队全部拉到庄内东北角，那里是日军最薄弱的地方。敢死队反攻的时候，预备队从东北角向西穿插，把突入庄内的日军切成两段。”

“先吃掉东边那一窝，西边的让他们自己乱。你记住，分割之后不必急着全歼，只要让他们彼此不能呼应，等到天亮汤恩伯一压下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孙连仲在电话里重重喘了口气：“明白了，长官。东北角穿插，分割包围。”

李德邻正要再说什么，情报参谋疾步走来，递上一张纸条。他扫了一眼，立刻对徐祖贻道：“军统刚送来的截获电文，矶谷正在向后方要弹药和油料，他的补给车队还卡在峄县以北，至少明天中午才能到。这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坦克跑一里少一里。”

他转身对作战科长下令：“给炮兵团发令：所有炮弹集中打日军后方辎重集结地，不要管前沿工事，专炸他们的弹药囤积点和车辆集中处。”

“另外，传令给汤恩伯：抵达战场后不必等命令，直接攻击峄县通往台儿庄的公路。把那条路给我掐断，一辆卡车都不许放过去。”

作战科长正要退下，李德邻又叫住他：“还有，给空军司令部发电：请求明日拂晓后对台儿庄以北十公里范围内的日军阵地实施俯冲扫射，重点打他们的指挥部和通信车。”

“告诉他们，地面部队会在地面铺白色布板为标识，误炸我军阵地者军法处置。”

指挥所里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徐祖贻戴上耳机亲自监听，忽然抬头：“长官，汤恩伯回电了。”

“念！”

“第二十军团已抵达台儿庄以北二十里处，正与日军后卫部队交火。职部将按原计划于明日凌晨四时发动总攻，请正面守军届时配合出击。”

李德邻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台儿庄及以北二十里全部圈了进去。

“好。告诉孙连仲：

汤军团已经到了，今晚十二点的敢死队反攻照打不误，但不必再冒险扩大战果，把庄内日军压住就行。明晨四时整，南北夹击，全线反攻。”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给沿线的所有师、旅长发预先号令：明晨总攻开始后，凡遇日军溃退，只许追击不许停，谁停谁就是贻误战机。追击速度决定包围圈的闭合程度，跑掉一个联队，都是我们的失职。”

此时夜已深，指挥部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刻。

李德邻拿起话筒，最后拨通了孙连仲的专线：“老孙，十二点整发动反攻。我现在就在指挥部等你的捷报，你那边每夺回一条街，我这边就放一通鞭炮给你助威。”

“虽然你听不见，但全徐州都听得见。”

电话那头传来孙连仲沙哑而坚定的笑：“长官放心，敢死队已经准备好了。台儿庄的每一块砖，我都不会白白交给日本人。”

李德邻放下电话，对徐祖贻说：“明天天亮之前，我不会离开这张桌子。命令所有参谋轮流值班监听前线各团电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地图，铅笔尖落在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圆点上，缓缓画了第二道圈。

比第一道更浓、更重。

……

天亮了，初升的太阳把半截烧焦的旗杆影子拖得老长。

赵大柱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缠着的绑腿被血浸透又风干，硬得像块铁皮，每一次挥动砍刀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经分不清这种痛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全身每一块即将散架的骨头。

阵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恶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单膝跪在一堵只剩下膝盖高的矮墙后面，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揩去糊在眼皮上的黏稠血污，瞪着前方那片被炮弹翻了几遍的焦土。

"手榴弹还有多少！"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营长，全营加起来不到四十颗了！"弹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平均分！每人至少三颗！"

"不够啊营长……"

"那就谁活着谁多拿！"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掷弹筒特有的闷响，紧接着几发炮弹尖啸着落在阵地前沿三十米处，炸开的泥土像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赵大柱把头压得更低，整个身体蜷缩在矮墙后，他能听见碎石子砸在钢盔上当当的响声，还有不远处一声闷哼，又有人倒下了，他甚至来不及扭头去看是谁。

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对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爆炸声刚有稀落的迹象，赵大柱就猛地从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匣子炮已经端在手里。

"上来了！准备……"

硝烟被一阵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了。黄压压的一片，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弯着腰呈散兵线快速逼近，后面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在交替掩护，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

赵大柱把匣子炮往矮墙上一架，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官。

枪响了。

那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阵地两侧的几挺捷克式也爆发出沉闷而连续的怒吼，弹壳叮叮当当地蹦跳在破碎的砖石上。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筛子，但后面的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嘴里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叫。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手榴弹！"赵大柱嘶吼。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同时从残破的工事后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杂乱而密集的弧线。

爆炸连成一片，气浪裹着泥土和断肢冲天而起，十几个鬼子被掀翻在地。但还有更多从烟尘中钻出来，嚎叫着逼近了堑壕。

赵大柱把打空了的匣子炮往腰里一插，反手抽出背后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矮墙后弹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