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5章 青帮周大海

伊藤健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中国人酒桌上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他们的私人小聚，也会有人上来凑热闹。

“抱歉伊藤君，说几句话我就打发他走。”

伊藤健太点点头，他知道于扬如今在上海滩当红，吃饭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他是青帮出身，自然草莽朋友多一些。

伊藤美芽则是微笑着不说话，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不多时，门帘一掀，进来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这人中等个头，穿一件月白绸衫，腰间别着把象牙柄的折扇，脸上挂着三分笑，眼神却带着精明市井里磨练出的锐利。

他进门先冲于扬一抱拳：“哎呀于老板，我在楼下就听着这包间里热闹，一打听果然是你！怎么，请贵客也不叫上兄弟？”

“老周，我不请你，你这不是也来了吗？”于扬草草的敷衍抱拳回礼，言语中却是带着讽刺。

老周好像听不出来于扬的讽刺似的，很自来熟的坐到于扬身边，浑然不觉场上的气氛尴尬，“谁叫你一直躲着我呢，现在你发达了。求你办点事，总是找不见你这人。”

于扬看到周大海跟个无赖似的，自己拿起酒杯开始倒酒，他头疼的说道：

“老周，你的事情我办不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呢吗？”

“于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缺什么货一句话兄弟想着法子给你去找，可用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回复兄弟的。”

周大海倒了杯酒自斟自饮，大有一副你不帮忙，我就坐这里不走了的意思。他还朝着伊藤健太两口子抱拳拱手，表示抱歉。

于扬脸色难看，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新亚酒店闹出乱子之后，现在日军对各路哨卡盘查愈发严格，你的忙我帮不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语言的说服力，指了指伊藤健太说道：“不信你问问伊藤大尉，他是闸北关卡的长官，想必你也知道他的名字。”

伊藤健太微微皱眉，他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颇为恼火，但是看在于扬的面子上，

他并没有发作，反而点了点头算是对于扬的话给出佐证。

周大海的目光转向伊藤健太时微微一顿，随即笑得越发热情，“您就是伊藤上尉？”

“久仰久仰！闸北关卡可是咱们做买卖的必经之路，上尉治军严明，兄弟佩服。”

伊藤健太微微颔首，但是眉头紧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耐烦。

周大海则是仿若未见，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鄙人周大海，一直想结识伊藤大尉这样人物却没机会。”

“今日有缘得见二位，我周大海先干为敬！”他一仰脖喝了，又转向美芽，

“这位一定是夫人了，真真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于老板好福气，认识的都是这般贵人！”

美芽用团扇掩着嘴轻笑了一声：“周老板说笑了，我哪算什么贵人，不过是跟着我家先生出来见见世面。”

她说话间打量着周大海，目光在他腰间的象牙折扇上停留了一瞬。那是老货，扇骨包浆温润，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她倒没有没有她丈夫那般不耐烦，他自小长于市井之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越是不要脸的商人，生意做得越成功。

“今日有幸结识二位，改日我做东宴请各位，算是为今天的冒昧赔罪。”

说着掏出两张名片，放到两人面前，“这是鄙人的名片，您二位在上海滩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儿，可以找我。”

“老周，你什么意思？认为我于扬在上海滩做不了事儿？”于扬的话中带着股子年轻气盛的恼怒。

周大海这话听着好像是在撬他的人脉。

青帮的存在，就是给有钱和有权人干脏活的换取利益的。周大海当着于扬的面说这种话，的确让人有些不舒服。

“于老弟，你多心了不是？”周大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凑近于扬些，压低声音道：

“你如今有了官身，又有了资产，在上海滩声名鹊起。今后注定要往‘体面人’的方向走。有些事情做着不方便，还不得需要我们给你跑腿吗？”

于扬摆摆手，语气算是

软了一些，却不容商量：“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朋友的事情，自然有我帮他们。”

周大海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又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敬了几轮酒，才告辞下楼。

包间里安静下来。

伊藤健太夹了块肴肉送进嘴里，看了眼桌上的名片，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含混道：“这人怎么感觉一些分寸感也没有。”

于扬擦了擦手，语气随意道：“周大海这人是典型的青帮人员，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江湖做派。的确有些狗肉上不了桌，如今的上海滩他那套已经行不通了。”

“我看于桑对他不耐烦，却好像又不太想得罪他？”美芽正在用银箸拨弄碟中的桂花糖藕，抬眼看了看于扬问道。

“中国人讲究‘和气生财’。他在青帮里有些辈分，手底下有三四百号人，专管码头装卸和沿江的‘看水’生意。不过去年他的老大被人做掉了，他如今带着一帮兄弟单干，做点走私生意维持兄弟们生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家伙算是有些本事，要是我没了靠山，还真不一定能养得起几百号兄弟。”

“于桑，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这个周大海就算有些势力，也不敢招惹你吧？”伊藤健太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问道。

“那是当然！有宪兵队在后面撑腰，就算是上海滩的大亨们，也得给我于扬三份薄面。所以我才说，周大海以前那套江湖做派行不通了。”

于扬放下筷子，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论：“如今的上海滩想上桌吃肉，背后必须要有日本人撑腰。整天打打杀杀的莽夫，也就配给人干点脏活。”

伊藤健太骨子里是不太看得起汉奸的，事实上任何人都不会看的起出卖自己民族和国家的人，哪怕这个人对自己和自己的民族有利。

大家只有表面的尊重，内心却没人会看的起于扬这种汉奸。

“于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崛起在这个时代是必然的。”

于扬举起杯子笑道，“对，咱们应该为伊藤君的这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