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 章 白露吐露心声

白露走到卡座前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灯光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上，领口那枚珍珠扣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朝曼莉抬了抬下巴：“你又在这儿编排我什么呢？”

曼莉识趣地站起身，把那碟橙子往白露面前推了推：“我可没编排你，我替某人打抱不平呢。”

说完冲于扬挤挤眼，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回了后台。

白露在曼莉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来，离于扬隔了一掌的距离。

她伸手拿了一瓣橙子，没有吃，只是捏在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舞池里最后几对依依不舍的客人。

“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可能是唱了一整晚之后嗓子还没缓过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于扬端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白露说话的语气听着平静，但他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水，表面上冻得结结实实，底下却已经哗哗地淌开了。

“这几天事多，抽不开身。”于扬把目光投向酒杯中起伏的冰块上，他自始至终知道白露的心思，自己以前也经常在她那里套些情报。

没老婆时他能坦然受之，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心虚。

白露把那瓣橙子放下，终于转过头看他。

她身上的脂粉味儿，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是那种淡淡的茉莉香。于扬记得这味道，白露刚来仙乐斯那会儿用的不是这种香，后来有一次他无意间说了一句“这个味儿挺好闻的”，她就再也没换过。

“嫂子回来了。”

白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上。“西装不错，是嫂子从香港给你带回来的吧。我昨天和他在弄堂口遇到了，还聊了一会儿。”

“是，穿着还行。”于扬点了点头，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拿起衣服。

“走吧，正好一起回去，我送你。”

于扬怕白露突然闹起来，到时候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没事，我不会闹。”白露打断他，嘴角扯了扯，想笑

又没笑出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太太，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怪你什么，就是……”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自己挺傻的……”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勇气说下去。声音还是轻的，但尾音微微打着颤，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一道细小的裂缝。

舞池里最后一支曲子也停了。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散场前的那种昏黄的光，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模糊。几个客人陆续往外走，门童在外面喊黄包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白露站起来，理了理旗袍下摆，那枚珍珠扣子又颤了一下。“送我回家吧。”

于扬抓起外套搭在胳膊上。他路过吧台的时候朝吴大伟扬了扬手，吴大伟点头哈腰地说了句“于先生慢走”。

门童把礼帽递过来，于扬随手扣在头上。外面停着辆叫好的黄包车，车夫见于扬出来赶紧把烟掐了，站起身把车座上的垫子掸了掸。

于扬让白露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车帘子放下来，把外面的霓虹灯和路灯隔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白露缩在车厢一角，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黄包车跑起来，轮子碾过石子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于扬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白露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明明暗暗地掠过她的眉眼。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嘴抿得紧紧的，下巴也绷着。

她突然抱住于扬的胳膊，把头靠在于扬的肩膀上，“我知道嫂子回来了，可我不管，我以后就要跟着你，给你做小行吧。”

“你想好了？”于扬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面对白露，他舍不得拒绝。

他对白露没有过承诺，两人也没走到实质性那步。他回来的这几个月也就是心照不宣的拉扯。

以前他想着杨雪可能没了，和白露暧昧就暧昧吧，大不了过几年安全了，她要是还愿意就把白露娶了，事情总有水到渠成的那天。

可现在杨雪回来了，他就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无论什么结局大家要说清

楚，现在白露把事情挑破了，他也舍不得放过白露，那就活得潇洒些。

至于杨雪接不接受，随她吧！

“我想好了，以后死也做你于家的鬼。”白露坚定之后，还是有些纠结，“只是嫂子那边……”

她和杨雪关系极好，以前她以为杨雪死了。没想到等她陷进去了，杨雪竟然回来了。

她不想伤害杨雪，但也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她虽然读过中学，可只能算‘伪新女性’，只是穿了新时代的衣服，不再裹小脚了而已，免不了还有传统思想作祟。这年头三妻四妾是常态，在她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大把人家就这么过日子的吗？

“我和她说吧！”于扬轻轻拍了拍白露的手背。

“你不会伤害她吧？”白露担心道。

她这句话不是茶，而是真的担心。她不知道杨雪的经历，一个离家两年的女人突然回来，在这个年代代表什么她很清楚，光是各种流言蜚语就够人喝一壶的。

她说自己做小，也是不想抢占杨雪的位置。如果是一般人家，她要是硬争还能争得过杨雪的。毕竟杨雪不声不响消失两年，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无法释怀，谁能说得清楚你这两年干嘛了。

“我会和她好好谈谈，我想她也有心理准备了。”

他和杨雪这几天挺别扭的，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像两个演员，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秀他的恋爱脑。实际上因为阵营不同，说来说去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各自看书看资料，杨雪的心神都在那些于扬从网上抄来的资料上。

对后世穿越而来的于扬来说，杨雪只是小荔枝的母亲，自己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也不是非她不可。

对他念念不忘，死心塌地的是那个从前的于扬。这小子早就入了轮回，或者俩人换了位置，代替他去送快递了也说不准。

不过想想那小子要是真顶了他的身体，那也够倒霉的。他还有一屁股的房贷呢，从有小半个弄堂的房二代，成了送快递的房奴。

也不知道他万一顶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也有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