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崖山之战（三）（三更求追读）

崖山水寨的前阵已经沸反盈天，然而水寨中央的龙舟却是门舱紧闭，这是担心小皇帝会被厮杀声给惊吓倒。

毕竟先帝赵昰就是活活吓死的。

而少帝赵昺比赵昰还要小三岁，现在才只八岁。

船舱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伏案读书的宋少帝赵昺，也照亮了帝师陆秀夫。

赵昺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终于抬头问道：“师傅，听闻昨日夜间，右丞相曾以猴面鹰传书，言今日将率舟师护驾，可属实？”

陆秀夫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大学章句》搁到案头。

看到这，赵昺就惴惴地低下头，因为师傅又要教训他了。

果然，陆秀夫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带着教训的意味：“陛下可记得，昨日臣讲授的尚书那一课？”

“记得。”赵昺扁了扁小嘴，委屈巴拉地说道，“《舜典》之末，帝舜命官既毕，乃总敕诸臣，只说了四个字。”

陆秀夫肃然问道：“哪四个字？”

赵昺小声回答道：“各敬其职。”

陆秀夫接着问道：“此言何解？”

赵昺哑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因为内容太多，他真记不住。

陆秀夫轻叹一声，耐心讲解道：“舜命禹作司空，命弃作后稷，命契作司徒……是故禹不必问稷田种得如何，契不必问皋陶的刑断是否公允，各人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而陛下该做的事便是专心读书！”

“臣的事，就是教陛下读书。”

“张枢帅的事，就是守住崖门水寨。”

“苏殿帅的事，就是守住汤瓶咀山。”

“至于右丞相的舟师来与不来，那是右丞相的事。”

一顿，陆秀夫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把最后一句“不是陛下该问的事”说出口，官家虽然年幼，毕竟是天子，有天子的威严。

停顿片刻之后，陆秀夫再一次拿起案头的尚书章句。

“此时离昼寝仍有小半个时辰，臣再给陛下讲一段。”陆秀夫说话

间又将尚书翻到了舜典那一节，“天工，人其代之……”

……

时间缓慢流逝，日头逐渐西斜。

张世杰的身板挺得笔直，就像一尊石头雕像肃立在数丈高的雀室上，只有海风吹过他身上的绣衫，随风猎猎的翻滚，才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活人。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猛攻，崖门水寨的前阵终于还是被元军水师攻破。

乌泱乌泱的元军小型战船从十几处破口潮水般涌入，紧接着一条条的飞爪带着绳梯甩过来，再接着一队队的元军战兵就爬过来，与水寨中的宋军展开了残酷的接舷战。

从这一刻开始，崖山海战就正式进入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最终决战！

决战时刻来得比想象中早得多，张世杰脸上没什么表情，方兴却慌了。

“枢帅！”方兴急得差点跪在张世杰面前，红着脸吼道，“前阵各军已经撑不住了！赶紧把左翼的五梢炮和神臂弩都调到前阵来吧！”

“不行！”张世杰却依旧一口回绝，“左翼的五梢炮不能动！神臂弩就更加不能动！”

“枢帅！前阵各军真的快守不住了！”方兴这次不是差点跪，而是真的噗嗵一声跪在张世杰面前，“我方兴就算死也不足为惜，前阵的各军将士就算是全员战死也不值一提，但若是祸及官家，祸及大宋江山社稷，我方兴和前阵各军将士就百死莫赎！还请枢帅三思之！”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张世杰不为所动，语气冰冷地说道，“方统制，别跟我废话，水寨前阵守不住也必须得守住！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要守住！”

方兴落寞起身，看向沸反盈天的战场，只见北虏战兵已经像胡蜂般乌泱乌泱的涌入，水寨前阵的宋兵则像受惊的蜜蜂群四处乱蹿，不少宋兵情急之下居然直接跳了海，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

看到这，方兴接过长刀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高举长刀朝甲板上的亲兵大吼道：“儿郎们，崖门水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大宋的江山社稷也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现在，是为官

家而战，为大宋而战，为我汉家衣冠舍身取义的时候了！是好汉的，就跟我来，杀！”

下一刻，方兴就举着长柄刀冲下雀室。

下到甲板上后，百余名亲兵便纷纷跟上。

不片刻，方兴和麾下的亲兵就加入到了前阵的战团。

这百余名亲兵是方兴在韶州担任厢军都统时招募的，人高马大，身经百战，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方兴本人更是骁勇无双，一柄长刀舞得跟雪练似的。

随着方兴还有这一百余名亲兵的加入，岌岌可危的前阵终于勉强稳住防线。

但是张世杰非常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水寨的前阵已经被鞑子给突破，鞑子水师的战兵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入，方兴和他麾下的百余名亲兵却总会有耗尽的时候。

等到方兴和他麾下的百余名亲兵全部战死的时候，就是前阵彻底崩溃之时！

只不过，方兴和百余名亲兵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末未（下午3点）退潮之时，那就只有天知道。

但是无论如何，张世杰都决定赌一把。

因为把水寨左翼的五梢炮和神臂弩调到前阵，汤瓶咀必定失守，而汤瓶咀一旦失守，即便守住了崖门水寨也将毫无意义。

……

张世杰眺望汤瓶咀之时，李恒也在隔着海眺望崖门水寨。

“阿爹，水师慢下来了，看样子很难在末未之前凿穿宋军水寨的前阵舟阵！”李世安有些担心的道，“宋军并未放弃！”

“是啊，南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坚韧得多！”李恒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张世杰也比我想象中更加老辣，都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他居然仍旧不肯抽调水寨左翼的五梢炮还有神臂弩去水寨前阵！实在可恨！”

“阿爹，还要等下去吗？”李世安又问道，“时间不多了。”

李恒略一沉吟之后说道：“没必要再等了，大纛传令，东侧伏兵即刻出击，其他三个方向的那二十四个百户也不要停，不要给山上南兵任何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