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崖山之战（一）

大宋祥兴二年（1279）三月十五，上午，辰初时分（上午7点）。

董文炳的水师，解汝楫的水师（阿里海牙部下）以及谢贤的水师（在广州投降李恒）就已经全部准备停当。

一千多艘战船，风帆全部升起，桨手全部就位。

董文炳登上自己两千料的旗舰，站在最顶层的雀室居高临下俯瞰，只见四百多艘大型福船和六百多艘鸟船已经排好了队列。

密密麻麻的桅杆犹如一片茂密的森林。

悬于桅杆上的风帆更将整个水寨遮得严严实实。

看看立于甲板、战棚以及雀室之上的水师战兵，再看看密集如森林一般的桅杆，如云海般无际无边的风帆，董文炳心下顿时涌起万丈豪情。

大元的水师精锐已经尽聚于此，大丈夫当如是！

当元军水师浩浩荡荡开出水寨，驶入崖山湾时，已经是辰末，也即上午九点钟。

这个时候，潮汐已经开始上涨，董文炳手扶着旗舰雀室的女墙俯瞰下方的海面，根本就看不见隐藏在海平面以下的木橛阵。

元军水师的战船驶入崖山湾后，也没有触碰到水下的木橛阵，即便是董文炳的那艘两千料的大型福船，也没有撞上木橛阵。

距离宋军水寨还有两百步远时，董文炳命令号兵升起信号旗。

收到信号，十几艘安装有襄阳炮的千料大船就横向展开队形，但是那些五百料、两百料甚至一百料的战船则继续向前推进。

片刻之后，那十几艘大船率先向宋军水寨开火。

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破空声响，十几颗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巨石已经飞上了半空，然后翻滚着砸向前方两百步外的宋军水寨。

数秒之后，十几块巨石就挟带着毁天灭地的惯性，重重地砸落在宋军水寨之中。

庆幸的是，宋军水寨的战船虽然用绳索连在一起，但是船与船之间有很大间隙。

大概有十艘战船被砸了个正着，其中七艘战船的船头或者船尾被当场砸得稀碎，另外三艘战船被砸中船身中

间，霎那之间就拦腰断成了两截！

水寨中的宋军顿时间一片哗然，要不是所有的战船都被绳索甚至铁索给锁住了，四面八方又都是海水，仅只是这一波攻击，宋军就已经崩溃。

所以张世杰把所有战船锁一起，真的是有道理的。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元军的襄阳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重新装填极其耗费时间，需要八个炮手持续转动绞盘至少两刻钟才能将配重再次升起。

不过元军的五百料战船很快就补上了火力的缺口。

抵近至一百步以内，元军的三百余艘五百料战船就开始发动人力操控的七梢炮、五梢炮向宋军水寨发射铁火砲。

七梢炮五梢炮的射程虽然有限，但是发射的铁火砲不仅可以爆炸，还可以纵火。

而且数百架七梢或者五梢炮同时开火的火力密度，绝不是十几架襄阳炮所能比。

眨眼之间，宋军水寨南侧纵深五十步的区域就被元军的铁火砲炸成了一片火海。

但是，又要到但是，十斤级铁火砲的杀伤效果也就是那样，看着声势极为惊人，但是实际杀伤效果却很差。

一是爆炸的破片少。

二是破片的溅射初速低。

三是冲击波的杀伤效果也很差。

解放战争中的没良心炮经常被许多书迷津津乐道，但其实，即便是十斤装的炸药包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半径超过五米就很难震死人了。

所以没良心炮所发射的炸药包，更多时候也就是听个响儿。

那还是高能量的黄色炸药，黑火药的爆炸威力更是只有黄色炸药的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所以别看元军的七梢炮、五梢炮打得欢，铁火砲犹如雨点般落到宋军水寨前阵，但是对宋军造成的实际杀伤却很少。

这个时代，真正吞噬双方将士的还得是劲弩以及近战肉搏。

在元军五百料级战船持续发射铁火砲的同一时间，两百料、一百料甚至更小级别的战船仍在继续向前，有些更是直接冲进了宋军水寨。

随即双方就爆发了近战，箭矢如飞蝗般穿空而过。

拍竿也一具接一具落下，重重砸在宋军的战船上。

还有猛火油柜，持续地喷吐烈焰，将对面的宋兵烧成火人。

董文炳这次没有玩虚的，给水师下达的是死命令，厮杀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宋军水寨的前阵（南侧）很快就变成了炼狱。

……

当然，宋军也不是只挨打不还手。

宋军虽然没有襄阳炮或者回回炮这样的重型武器，但是七梢炮和五梢炮也有不少，铁火砲的储备虽然不多了，但是勉强够用。

更为重要的是，张世杰自断后路，让整个水军大寨里的二十万军民都没有了退路，除了跟元军殊死一战之外，再没别的选择。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鞑子凶残无比，落到鞑子手里，下场比死还要更惨。

所以，尽管器械不如人，甚至身上没有一片甲胄，尽管心里怕得要死，可是水寨前阵的宋军将士却依然在咬牙苦撑，流着泪却依然奋勇向前。

“狗鞑子，给老子去死！”一个身体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宋兵大声咆哮着，猛地扑向刚刚跳上水寨的一个鞑子。

鞑子反手一刀就轻松地捅进宋兵的肚子。

但是宋兵还是顽强的张开双臂抱住了鞑子的身体，然后拼尽全部力量，抱着鞑子从战船的侧舷摔下去，摔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一个宋军弓箭手正在持续地放箭，将一支接着一支的破甲箭射向鞑子，直到一支火箭从天而降，无情的钉入他胸口。

即便如此，宋军弓箭手依然奋力射出最后一支箭，然后一头歪倒在地。

一个宋军队将的兜鍪已经被元军的一支弩箭贯穿，这明显是活不成了，可是他仍旧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待命的炮手下达了最后的一道命令。

几十名炮手奋力往下拽，五梢炮的甩臂猛地翻起，上升到最高点之后，由两根长绳索连着甩臂远端的皮窝也正好到达最高点，随即皮窝里装的铁火砲就被抛出去，翻滚着砸向百步开外的一艘元军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