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分化蒙古汉军

此情此景，张弘范真的肠子都悔青掉，但凡只要保留四五百骑半甲骑兵负责警戒，不，不需要半甲警戒，但凡当时自己再镇静一点，不被宋军扬起的烟尘所震慑，局面就完全不同。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轻敌了呀，终究还是轻敌了，轻敌了！

话虽如此，没有到最后一刻，张弘范也是绝不会束手就擒。

然而，就在张弘范苦思该如何突围时，亲兵队将忽来禀报：“都元帅，南朝文丞相长子文道生，请你到山腰一晤。”

显然，文天祥的名气已经超越了国界。

即便是北方的汉军，同样以丞相相称。

“文丞相的长子？文道生？”张弘范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王惟义就抢着说道，“都元帅，此人还是有点胸襟。”

“噢，你见过此人？”张弘范目光转向王惟义。

王惟义点点头又道：“不仅见过，张先锋还有末将等三十余人得以生还，就是拜文道生所赐，若不然，我等怕是只能化身为牌位返回乡梓。”

“有这事？”张弘范闻言愣了下，随即又说道，“你跟我一起去会会他！”

一刻钟后，张弘范就带着王惟义来到了半山腰，文韬早就已经等在那里。

“文大公子，久仰。”张弘范朝文韬作了个时揖，这属于标准的儒家礼仪。

元军虽然凶残嗜杀，动辄屠城甚至于举国屠尽，但是也有元军武将认同儒家思想，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比如伯颜、阿术以及阿里海牙等等。

张弘范这样的汉军世侯更是自幼饱读儒家典籍。

在历史上，张弘范生擒文天祥后也是极尽礼遇。

“张都元帅多礼了，不敢当。”文韬回了记时揖。

“文大公子当得。”张弘范弯着腰没起身，又道，“别的不论，单凭文大公子一句话放还十哥还有三十余位袍泽，就当得起。”

看着张弘范和文韬两个

人在那里互相谦让，王惟义和吕武感到有些荒诞。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是生死之交呢。

不过这种表面上的融洽很快就被文韬打破：“张都元帅，贵军当下的处境想必你也是清楚的，为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我奉劝你还是尽快投降。”

张弘范没有回应文韬的游说，反过来劝道：“本帅也有一良言相劝，赵宋官家以及朝中的一干权臣从未善待南朝子民，南朝覆灭已是大势所趋，绝非人力可违！”

顿了顿，张弘范又接着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文大公子还是尽快劝说丞相归降大元才是正经。”

文韬完全不接张弘范的话茬，自顾自劝道：“有道是，汉人不杀汉人，过往种种姑且不提，南人北人皆是汉人，实不应自相残杀，只要张都元帅率部投降，我军不仅不会杀汉军一卒，甚至还可以放你们走。”

张弘范同样没有受文韬影响，也接着劝道：“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上雄才大略，且奉我汉家礼仪为圭臬，足为中国主！文丞相以及公子父子皆为孔圣门人，当遵循华夏古礼，奉今上为中国之主。”

旁边的吕武、王惟义两人听得是瞠目结舌。

好家伙，完全是各说各的理，各唱各的调。

文韬也乐了，张弘范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于是乎，文韬也就懒得再跟张弘范说空话，直接就切入正题：“张都元帅，这种套话空话咱们就不说了，你们张家不敢轻易背叛忽必烈，我爹也不会背宋降元，所以咱们俩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到这一顿，文韬示意吕武退到十步开外。

张弘范见状，便也示意王惟义退到十步外。

“文大公子，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张都元帅，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也是懂的，所以抓了赵官家灭了大宋对你们汉军世侯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汉军世侯养寇自重？”

“不是养寇，大宋可不是草寇，是汉家正朔。”

“正朔在北，以当下而言，大元才是华夏正朔。”

“这个事情，我不跟你争，我只希望你想清楚，灭了大宋对你们没任何好处，反而留着大宋分庭抗礼，对你们才最为有利。”

“再然后呢？”张弘范不置可否的问道，“文大公子特意把张某请过来此处，不只是为了这一番话吧？”

“那是当然。”文韬点头，“我只希望，今后到了战场上，你们汉军能与我们宋军互相配合打默契仗，你我皆汉人，没必要打生打死。”

“这话在理。”张弘范道，“那以当下而言，文大公子是否可以放我们离开？”

“可以。”文韬一口答应下来，“张都元帅，我知道你肯定在想着如何从这里突围，这样，明日拂晓之前，你们汉军只管向北突围前往梅州，我们保证不阻拦。”

“蒙古军呢？”张弘范又问道，“可否与我们一并放走？”

“不行！蒙古军你让他们向东。”文韬脸上掠过一抹冰冷杀意，“踏入大宋的鞑子，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你想籍此分化汉军与蒙古军？”张弘范的眼神瞬间就冷下来。

“也是在给你们留后路！”文韬并没有否认，只是冷冷的说道，“李璮兵乱之后，忽必烈对你们汉军世侯的信任已降至冰点，所以即便是忽必烈明知我是在分化汉军与蒙古军，你们的处境也不会更糟。反之，如果大宋得以光复江南，甚至于恢复中原，你们就可籍此重归大宋，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是吧？”

“光复江南，恢复中原？呵呵，你还真敢想。”张弘范直冷笑。

“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文韬一撇嘴道，“机会就这一次，张都元帅你好好想想吧！我的话，直到明日拂晓都有效，若是过了拂晓之后仍旧执迷不悟，那就跟着鞑子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