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降还是诈降？

新会县城，阿里海牙的临时行辕。

张弘范和张弘正兄弟走进大堂时，李恒和李世安父子早就已经到了，董文炳和董士选父子居然也在座。

不得不说，忽必烈治国是真宽。

不过这不是对百姓，而是对治下的士绅和贵族。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阿里海牙等将领自然也纷纷跟着效仿。

像张弘范、董文炳这种打了大败仗的败军之将，不加处置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堂而皇之的坐上座。

难怪史书上说元以宽失天下。

“董都帅？”张弘范错愕之余，居然还有一些窃喜。

挺好的，从现在开始，在文天祥父子手下吃亏的就不只他们兄弟俩，而是又多了董文炳父子，吾道不孤也。

“张弘范，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因为老夫也步了你的后尘，成了文道生小儿的手下败将。”

董文炳年老成精，一眼就看透了张弘范心里的想法，不过，崖山之战他败得心服口服，因为他真的没想到水师居然能开上陆地行军。

“没有，我岂会有这等想法。”张弘范自然不会承认。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大汗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了败仗并不可怕，知耻而后勇，再赢回来就是。”阿里海牙打断了两人的言语交锋，又道，“现在，机会来了！”

董文炳轻哼一声，不再多说。

张弘范却向阿里海牙投来惊喜的目光：“阿里平章，张世杰跟文家父子内讧了？”

“张世杰派他族侄送来了一封密信。”阿里海牙先是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不过真假难辩，所以请你们兄弟过来一并参详。”

说话间，阿里海牙的幕僚钟蜚文已经将一封书信递给张弘范。

李恒父子和董文炳父子已经看过，李恒认为可信，董文炳却认为其中有诈。

等张弘范兄弟看完，阿里海牙问道：“张都元帅，依你之见，张世杰是真降，还是诈降？”

“肯定是诈降无疑！”还没等张弘范说话，董文炳就抢着说道，“文道生多智近妖，张世杰真要是动了诈降之念，必定会被一眼看穿。”

“董都帅此言太过。”李恒再次给予反驳，“文道生再是多智，也不可能未卜先知，若事事都这般谨小慎微，仗也不必打了。”

“那是因为你没在文道生小儿手下吃过亏。”董文炳没好气道，“等到你也吃过亏，就会知道老夫所言非虚，面对文道生小儿，必须谨慎。”

“张都元帅，你怎么看？”李恒不想跟董文炳吵，把目光转向张弘范。

张弘范也有些犹豫，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董文炳说得并没错。

面对文道生，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会过分。

……

几乎是在同时，在崖山水寨的龙舟大殿内。

张世杰看着被捆成角黍，扔在地上的陈六，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

“陈宝！”陆秀夫目光看向张世杰身后的陈宝，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枢帅，此事我不知情！”陈宝没有理会陆秀夫，只是噗嗵一声跪倒在张世杰面前，一边以头抢地，一边流着泪说，“这都是陈六一人为之，我真的不知情。”

“陈宝！”张世杰厉声道，“你亲笔手书的密信还有随身信物俱在，还有何可狡辨的？只要做了就得认！”

这就是文韬非要请旨让易士雄去截杀陈六的原因。

因为换成别人，张世杰根本不会信，只会认为是他们在栽赃嫁祸。

可现在，因为易士雄的缘故，张世杰却对这事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张世杰又转头对陆秀夫说道：“左相，陈宝暗中勾结鞑子图谋不轨，罪无可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大可不必顾忌我。”

一顿，又说道：“还有，我张世杰识人不明，甘愿受罚。”

“欸，此事与少傅有何干系。”文天祥不失时机的出面转圜，先示意禁军将陈宝和陈六押出斩首

，又问张世杰道，“文都督的火攻之策，少傅以为如何？”

“好！我认为非常好！”张世杰心下竟生出几分感激之意，因为文天祥父子没有在这时候对他落井下石，如果换成他，一定会往死里打压文天祥父子。

投桃报李之下，张世杰自然不会反对文道生设计的火攻之策。

何况，张世杰也确实认为文道生的火攻之策设计得极其高明，就是代价大了些。

身为户部尚书的曾渊子也觉得代价有些过大，于是出班说道：“平章，烧掉汤瓶咀城寨也就罢了，还要一把火烧掉水寨上千艘战船，代价是不是太沉重？”

文天祥当即将目光转向文韬，这问题只能由他的好儿子回答。

“不一定非要烧光整个水寨。”文韬沉吟着道，“看入毂的元军有多少！如果只来了一部分，只烧掉左翼两三百艘战船即可。”

曾渊子又问道：“若是阿里海牙、李恒的大军俱至呢？”

“那就整个水寨全都烧了也值！”文韬沉声道，“因为在崖山水寨一把火烧了阿里海牙和李恒的数万大军，整个广东就再没有成规模的元军，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收复广州甚至广东，在崖山水寨的损失都能够补回来。”

“收复广州？”听到文韬这话，不少官员顿时眼睛一亮。

广州不仅是人口众多的富庶州，而且跟泉州一样也有市舶司。

只是市舶司仓库里储存的货物，就足够崖山行朝过一段富足日子。

不少官员甚至开始幻想，可以将行朝迁到广州，然后凭借广东福建与元廷分庭抗礼。

但是文韬却给众人浇了盆冷水：“你们别想太多，就算收复了广州甚至于整个广东，最终也还是要放弃的。”

“因为元廷很快就会调大兵南下。”

“广州无险可守，我们根本就守不住。”

“最后还是得迁去琼州，只有依托海峡才能抵挡元军兵锋。”

听到这，一众文官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嗤的一声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