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吃醋的巴特尔

从那天起，巴特尔便真真切切地当起了沈醉的骑射师父。

每日午后，两人便准时来到校场。

巴特尔伤还没大好，不能久骑战马，便骑在木栏上，嘴里叼根草茎，看着沈醉在马背上练射箭。

他嗓门大，脾气急，吼起来隔老远都能听见：

“屁股贴鞍，别夹那么紧——马跑起来你的腰要跟着起伏，像水一样，别像块石头！”

“弓不要握死，是‘托’，不是‘攥’！你把弓当成你媳妇的脸那么轻！”

沈醉被他吼得几度要翻脸。

但不得不承认，这蛮子教的法子虽然糙，却句句都在要害上，再加上他暗中运起醉里乾坤诀助力，臂力、定力、眼力，对弓马骑射帮助极大，弓马功夫也一天天见长。

第一天，他在马跑得慢时射了三箭，只有一箭挨着靶边。

第三天，五箭能中三箭，箭箭都在靶心附近打转。

到第七天——巴特尔照旧叼着草茎坐在木栏上，眯着眼看。

沈醉催马跑过校场，身子微微前倾，腰随着马步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沉浮。

他抽箭、搭弓、开弦，动作已经看不出生涩的痕迹。

马蹄落地的一瞬，他松开了手指——嗡的一声，箭矢贴着风飞出去，啪地钉在靶心。

又一支，又一支。连珠一般。

五支箭，齐齐地扎在靶心的一圈白点里，翎羽挨着翎羽，像一朵绽开的羽花。

巴特尔嘴里的草茎掉了。

他愣愣地看了那靶子好半天，才咕哝了一句：“娘的……安达你，还真是天生骑马射箭的料。”

沈醉翻身下马，把弓递还给巴特尔，笑道：“哥哥教得好。”

巴特尔接过弓，看着他。忽然说：“我觉得你学骑射——不是为了好玩耍。”

沈醉的动作顿了一下。

巴特尔盯着他，目光认真起来：“你学拳，学骑射，都在练真本事。”

他没有等沈醉回答，又自问自答了一句，“不管你想对付谁——我巴特尔站在你这边。”

沈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秋日的风从校场上空掠过，吹动两人衣摆。

他没有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悄悄翘了一下。

这时候，谷口方向传来一片轰隆隆的车轮声。

沈醉勒住马，远远望去。

只见一队大车正沿着官道驶来，一辆、两辆、三辆……足有十辆。每辆车都堆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草帘，露出底下圆滚滚、红彤彤的影子。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扬起一排土黄色的尘雾。

为首的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位飒爽的身影

她穿一身墨绿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金丝带，外头披一件玄色斗篷——正是三公主慕丹儿。

沈醉催马迎上去，笑了：“三公主大驾光临，酒谷蓬荜生辉。只是……这是什么阵仗？”

慕丹儿勒住马，笑着往后一指：“秋季瓜果多，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

她说着，抬手掀开第一辆大车上的草帘。

满车的苹果滚出来——红艳艳的、圆滚滚的，在初冬的日头下泛着一层油亮的蜡光。

后面几辆车上，则是成筐的橙子、蜜橘、山楂、秋梨。

果香混在一处，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连枝头的麻雀都被引来了，叽叽喳喳地落在大车边沿上探头探脑。

沈醉一呆：“这……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水果？”

慕丹儿得意地一笑：“内库顺手匀的，加上江南几个织造府孝敬地，拢共也就十车。”

她翻身下马，靴尖踩在碾碎的落叶上，走近两步，目光清亮地看着沈醉，“你不是会做万事可乐吗，现在秋天果子多，你只管再多做些口味的万事可乐。做成了，明年商路一开，咱们大夏往外头卖的，可就不光是烈酒了。”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车上一筐蜜橘，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精明：“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透。英雄血烈酒，那是给男人喝的。可若是能酿出苹果味、橙子味的万事可乐——那些深闺大院里的小姐太太，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不也都是你的主顾？”

沈醉怔了怔。他低头看看那满车鲜亮的果子，心念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哈哈大笑：“好主意！好主意！我这就让工匠搬进窖里，不过酒谷繁忙，怕是一时还腾不出手来。”

慕丹儿笑道：“不急，不急！”。

她目光一转，在不远处校场边那匹战马上停了停：“怎么？练起骑射来了？”

沈醉便把他与巴特尔这些日子在酒谷养伤的事情简单说了。

慕丹儿听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往巴特尔那间屋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正要再说什么——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响。

巴特尔拄着一根木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乌云琪琪格。

他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但右腿走路时仍微微拖着，显然伤还没好透。

他一眼看见慕丹儿，脚步顿了顿，随即咧开大嘴笑起来，从来大夏第一天起，他的心，似乎就被慕丹儿拿走了，虽然慕丹儿并不知道。

慕丹儿今日穿那身浅紫骑装，站在日光底下，明艳得像草原上难得一见的鲜花。

巴特尔的喉结滚了一下，握杖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三公主……安……安好。”

慕丹儿笑吟吟地回了一礼，目光落在他拄杖的右手上：“巴特尔王子，你伤好利索了吗？”

巴特尔没答这话，将手上木杖一扔，笑道：“这点小伤，不值一提！哈哈！”

一旁，乌云琪琪格掩嘴一笑，还小伤呢，前些日子险些就归西了！

慕丹儿点点头，雪白的脖颈一扭，看向沈醉，笑道：“听说你最近勤练武艺呢，进境如何？”

沈醉一笑：“还差得远呢！”

这边，巴特尔却愣住了，因为慕丹儿看向沈醉的目光如此柔和，如此体贴……

在巴特尔看来，慕丹儿关注沈醉，不过就是因为

在太和殿上以一首《临江仙》力压六国王子。

美女爱才子，情有可原。

可自己也是才子啊，还是大才子？

在巴特尔看来，上阵杀敌，威震四方才是大才子，诗词嘛，小道而已。

“不行，今日也得显显我的手段！”巴特尔心道：“也让穆丹儿看看，我草原男儿的雄风！”

当下，巴特尔看向沈醉，声音比方才粗了好几倍：“安达！我这些天在谷里养伤，天天听人说你跟那几个汉人小子练武，不知手底下武艺如何？”

沈醉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酒碗，笑道：“还差得远呢！”

“那我来点拨你几招，咱哥俩比一比！”巴特尔昂着头，一副前辈的样子，一步跨上前盯着沈醉。

乌云琪琪格在后面急得跺脚，一把拽住他胳膊：“哥哥！你伤还没好，怎么能比试武艺？再说沈醉哥哥才学了多久？能和你比？”

乌云琪琪格自然不想沈醉和哥哥比武，她很清楚哥哥下手，那是没轻没重的。

万一沈醉受伤，她可心疼死了！

“放心，我手下悠着点！”巴特尔甩开妹妹的手，眼睛却死死盯着沈醉，“安达，上马！”

沈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他读懂了——不是不服，是吃醋。

巴特尔在慕丹儿面前，憋了太久的火。

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他一次？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好！”

慕丹儿看了看巴特尔通红的脸，又看了看沈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偏又不点破：“二位都是英雄，真刀真枪地打，伤了谁都不好看。我倒有个法子——”

她转头吩咐随从：“去，寻两杆长枪来，卸去枪头，用布裹成骨朵，再备一筐石灰粉来。”

随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不多时，两杆去了枪头的长枪送上来，枪尖处被厚棉布裹成拳头大小，又浸了水。

一筐雪白的石灰粉也摆在旁边。

慕丹儿拍了拍手，笑道：“规则简单。你二人各持一枪，枪尖布骨朵蘸上石灰。交手后谁身上的白点多，谁便算输。既不会真伤着人，也比得明明白白。”

秦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拊掌赞道：“三公主这法子妙！又安全又公正！”

赵熙、张钰、云菲也纷纷点头附和。巴

特尔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凑到石灰筐前看了一眼：“好！这法子公道！沈醉，你我虽是安达，但我今日要让三公主看看，谁才是真英雄！”

他说完，眼睛忍不住又往慕丹儿那边瞟了一下。

慕丹儿垂着眼帘，嘴角却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他也知道这位巴特尔莽的可爱，尤其现在听说他还和沈醉义结金兰。

既然是兄弟，那巴特尔就绝不会伤了沈醉！

所以，慕丹儿放心得很！

眼看巴特尔兴奋劲上来了，沈醉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大哥啊，当真……也罢，就陪他比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