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咱要是不拆穿你，你打算装病装到啥时候？！

次日清晨，奉天殿早朝刚散。

群臣依次退下，朱雄英站在御阶旁整理了一下袍袖，刚转过身准备顺着东侧宫道回东宫去。

身后的朱元璋忽然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开口叫住了他：

“大孙，先别急着回东宫，跟咱去一趟御书房。”

朱雄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皇爷爷。

他心里头虽然有些纳闷皇爷爷这刚散朝叫自己去御书房有什么事，但也并未多想，痛快地应了一声“是”，便落后半步，跟着朱元璋一道穿过复道，朝着乾清宫御书房走去。

爷孙俩一前一后迈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

刚一进殿，朱雄英抬眼往屋里头一扫，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御书房下首的太师椅旁，早已经站着一位身穿国公常服、两鬓斑白的老者。

正是信国公，汤和！

朱雄英在心里头暗自转了个念头：

今儿个皇爷爷怎么突然把汤爷爷叫到御书房来了，莫非是有什么事？

心里虽然奇怪，但朱雄英面上半点不显，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站在殿内的汤和，瞧见朱元璋带着朱雄英走了进来，连忙走上前两步，整理衣冠，规规矩矩地弯腰就要行大礼参拜：

“老臣汤和，参见皇上，参见太孙殿下……”

汤和腰还没弯下去。

朱元璋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摆手拦住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在咱跟前少整这么多虚头巴脑的礼节！”

说着，朱元璋走到御案后头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抬起眼皮看着底下站着的汤和，似笑非笑地开口刺了一句：

“汤鼎臣，咱要是不派人去你府上拆穿你，你老小子是不是打算在家里头一直装病装下去，装到入土那天为止啊？！”

听到朱元璋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汤和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老脸微微一红。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天傍晚在信国公府里头的情形——

昨日天刚擦黑，司礼监的刘成林突然带着两个小太监登门信国公府。

当时汤和还以为宫里头是来探病的，赶紧躺在榻上歪着嘴、耷拉着眼皮装中风流口水。

哪知道刘成林屏退了屋里所有的下人之后，走到榻前笑眯眯地甩了甩拂尘，直接把朱元璋的口谕原原本本传了过来：

“信国公，皇爷让老奴给您带句话——戏演得差不多也就行了，别装了！明儿个一早麻溜地收拾利索了，进宫见驾！”

听到刘成

林传出那句话的瞬间，汤和整个人僵在榻上，冷汗差点把里衣给打湿了，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中风装病”把戏，皇上心里头早就跟明镜似的，早就发现自己是装的了！

思绪收回。

汤和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当即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躬身请罪道：

“上位圣明，什么都瞒不过上位的法眼。老臣一时糊涂，犯下欺君之罪，还请降罪责罚！”

朱元璋看着汤和请罪的模样，哼了一声，随手摆了摆道：

“得了吧！咱要是真想治你个欺君之罪，昨天傍晚直接派锦衣卫去你府上拿人下诏狱就是了，还会像今天这样客客气气地把你请到御书房来喝茶？！”

说完，朱元璋放下茶碗，看着汤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兄弟之间的埋怨与不满：

“鼎臣！”

“大孙刚回京城没多久，他想去见见你，咱当时一口就答应了。”

“你当咱为什么让大孙去见你？！咱那是想着大孙去见完你之后，你个老滑头能揣摩出咱的心思来！”

朱元璋指着汤和的鼻子，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结果倒好！大孙从你府上回来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你在家里头跟块石头一样稳坐钓鱼台，硬是连门都不迈一步，也不主动进宫来见见咱！”

“怎么着？你汤鼎臣心里头，就那么怕咱杀了你吗？！”

站在一旁的朱雄英，听到皇爷爷说出这番话，心里头这才彻底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自己提议要去信国公府拜访汤和的时候，皇爷爷答应得那么痛快，临走还特意交代自己去看看汤和的病是真是假！

搞了半天，皇爷爷打从一开始就清楚汤和是在装病自保，派自己过去，其实是在给这位老兄弟递梯子、发信号呢！

想通了这一层，朱雄英依旧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位开国老兄弟叙话。

而站在御阶下的汤和，听到朱元璋最后那句“就那么怕咱杀了你吗”，心头猛地一震，连忙深揖到底，声音诚恳地说道：

“臣万万不敢！”

“臣跟皇上自幼在濠州一块儿长大，跟着上位打了一辈子仗，上位待老臣之心，臣岂能不知？臣只是想着自己年迈体衰，怕在朝堂上占着位置碍手碍脚，绝非心中惧怕上位，实是臣糊涂，未能及时领会圣意，请上位恕罪！”

朱元璋听完汤和的解释，脸上的怒色这才消散了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走下御阶，来到汤和跟前，伸手拍了拍这位老兄弟略显单薄的肩

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鼎臣啊，咱们这帮当年一块儿从濠州提着脑袋杀出来的老兄弟，如今还活在世上的，统共也就剩咱和你这么两个老头子了。”

“你总想着装病躲清静，总惦记着回凤阳老家去颐养天年。”

“可你别忘了，当年咱们兄弟几个揭竿而起、推翻暴元，出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为了让咱们打下来的这片江山能千秋万代地传下去吗？”

汤和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上位说的是，臣一刻也不敢忘当年的初心。”

朱元璋收回手，转过身指了指站在身旁的朱雄英，对着汤和正色说道：

“如今标儿不在了，好在老天爷开眼，把雄英给咱送了回来。”

“大孙现在刚刚正位东宫，朝堂上的政务他上手很快，咱不操心；可在军伍兵事这一块儿，他在民间待了十年，跟京营、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将领还生疏得很。”

“蓝玉那帮骄兵悍将是个什么德行，你比咱清楚。你这把老骨头既然还没散架，就别在家里头白吃干饭装糊涂了，给咱出来发挥发挥余热，帮着咱带带大孙！”

汤和听到朱元璋要把带太孙接触军务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自己，整个人精神一振，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当即挺直了腰杆，抱拳沉声道：

“上位既有此命，臣自当从命！只要太孙殿下用得着臣这把老骨头，老臣定当倾囊相授、竭尽全力！”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雄英，交代道：

“大孙，过些日子等你手头的日常庶务理顺了，你就带着你汤爷爷，一块儿去京营大营和周边各卫所好好巡视一圈，实地接触接触军事上的东西。”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的眼睛，神色郑重地教导道：

“你要记住，身为未来的大明天子、九五之尊，往后打仗你可以不用像将军那样亲自提刀上阵冲杀，但大明各卫所的兵力虚实、粮饷军械调拨、排兵布阵与将领统筹，你心里头必须得一清二楚、死死攥在自己手心里！”

“你汤爷爷是带兵的老行家，跟在他身边多看、多问、多学，明白了吗？”

朱雄英听完皇爷爷这番为自己铺路掌兵的深远安排，神色肃穆地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随后又转向汤和客气地拱了拱手：

“孙儿明白了！往后在军务上头，还要多劳烦汤爷爷费心指点。”

汤和连忙侧身还礼，满脸欣慰地说道：

“太孙殿下折煞老臣了，能为殿下效力，乃是老臣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