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跨越六百年，该回家了

皇后凤棺里的那一缕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朱雄英的小石棺中。

就在两座棺椁气机相连的同一瞬间。

六百多年后。

公元2024年，九月八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东南沿海，某大学城旁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窗外的夜雨越下越大。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身出租屋，屋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掉漆的旧书桌。

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键盘被敲得嗒嗒作响。

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一张年轻清瘦的脸上。

青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鼻梁挺直，眉骨分明。

他叫苏越，刚满十八岁，是旁边重点大学历史系与经济学双学位的大二学生。

在大学城这一带，苏越算是个名人。

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而是因为他读书的速度快得吓人。

在福利院的时候，别的孩子还在背九九乘法表，八岁的苏越拿着借来的初中课本，只看了一遍就能把公式和例题默写出来。

院长当时觉得捡到了神童，带他去市里的大医院做智商测试。

测试结果显示，他的大脑逻辑运算和瞬时记忆能力异于常人，但脑部CT却显示他八岁以前的脑神经区域受过严重创伤。

这导致他对自己八岁之前的经历，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是在福利院的铁架床上醒过来的。

没爹没娘，没有名字。

院长按照捡到他的节气，给他取名叫苏越。

靠着过目不忘的记性，苏越一路跳级，十四岁考上大学，离开了福利院。

他没管任何人要过一分钱，学费靠国家特等奖学金，生活费靠给出版社做学术古籍校对和外文经济学文献翻译。

屋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苏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白开水。

右下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推送了一条紧急新闻弹窗。

苏越随手点开。

屏幕上跳出气象台和国家天文台联合发布的新闻播报：

“据天文台监测，今夜子时，本市上空将出现罕见的‘五星连珠’天象，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将在特定轨道汇聚于一条直线。受其影响，东南沿海将伴随超强地磁风暴及特大强对流雷暴天气，请广大市民关好门窗，尽量切断大功率电源……”

苏越看了一眼屏幕，又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天边隐隐有紫色的电蛇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闷雷声从极远的地方轰隆隆地滚过来，震得玻璃窗微微震颤。

“五星连珠么……”

苏越自言自语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

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脑髓深处。

紧接着，胸口处毫无预兆地泛起一股熟悉的窒息感。

又是这种感觉。

从八岁那年在福利院醒来开始，只要碰上下大雨的天气，他就会做同一个噩梦。

那个梦十年来反反复复，每一次都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梦里的场景总是很乱。

一开始，是一座青砖红瓦的大院子。

院子中央种着几棵老槐树，一对穿着粗布旧衣的老夫妻笑呵呵地招手叫他。

老头子长得一脸凶相，胡子拉碴，但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宠溺；

老太太手里拿着刚蒸好的点心，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往他手里塞。

边上还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青色长衫，面容和气，温声细语地教他念书写字。

可是，每次画面到了这里。

整个院子瞬间变成了冰冷阴暗的大殿。

一个穿着华丽宫装、戴着金步摇的女人站在床边。

那女人面容秀气，可眼神却阴鸷得让人发毛。

女人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死死掐住一个躺在床上的病弱孩童的下巴，把滚烫发苦的黑汤药往孩子嘴里灌。

“别怪我……你不死，我儿怎么出头？”

在女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比他小两三岁的小男孩，低着头，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

每次梦到这儿，苏越都会在窒息中被活活痛醒，醒来时满脸都是眼泪，胸口像是被大石压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童年创伤引起的应激障碍。

可苏越自己心里清楚，那不是凭空捏造的幻觉。

那种撕心裂肺的恨意与委屈，是刻在记忆里的。

“轰！”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把狭窄的出租屋照得亮如白昼。

炸雷声紧随其后。

苏越脑子里的眩晕感越来越重，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连电脑都来不及关，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刚闭上眼睛，意识就瞬间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迷雾翻滚。

苏越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座大院子里。

但这一次，周围没有下雨，也没有雷声。

浓重的白雾一点一点散开。

院子中央，没有老头子，也没有年轻男人，只有那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太。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温和的笑意，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次，老太太的面容不再模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极具威仪的脸，眉眼间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孩子。”

老太太轻声唤了一句，冲着他伸出了双手。

苏越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老太太缓缓走下台阶，走到苏越面前，抬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捧住了苏越的脸颊。

手心的温度是温热的。

真实得根本不像是在做梦。

“雄英……我的好大孙，你受苦了。”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十年前，你在东宫遭了暗算，眼看就活不成了。恰逢天上五星汇聚，天地生了变数。奶奶拼着这条命，借着这股天机，用马家的秘法把你的一缕残魂送到了数百年后，就为了让你避开死劫，平平安安活下来……”

老太太抚摸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

“奶奶撑了十年，这缕魂魄如今彻底要散了。”

“你爹……你爹标儿也走了。”

“你爷爷一个人熬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骨肉都没有了。他心里苦……”

老太太的身形开始微微发颤，边缘处泛起一层层细碎的金光。

“孩子，你该回去了。”

“回去守着你爷爷，替奶奶，替你爹，……”

“奶奶……要走了。”

“奶奶？！”

苏越猛地喊出了声。

这两个字喊出口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恸轰然爆发！

他发疯一样伸出双手，想要抱住眼前的老人。

可他的手掌直接穿过了老太太的身躯。

老人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如暴风雨般，猛地撞进了苏越的胸口！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被狠狠砸碎！

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狂暴涌出！

洪武七年，他出生在应天府，爷爷朱元璋高兴得大赦天下！

他是大明开国第一位嫡长孙！

他是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的心头肉！

八岁那年，母亲刚走不久，侧妃吕氏端来了一碗参汤……

高烧不退，浑身抽搐，耳边是朱允炆冷漠的眼神和吕氏阴冷的低语！

他是朱雄英！

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我是朱雄英……”

苏越猛地睁开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现实世界中的出租屋上方，天空中金、木、水、火、土五星连成一线，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笔直轰碎了屋顶！

雷光与苏越身上的金芒瞬间碰撞在一起！

强烈的电磁风暴撕裂了空间，屋内的家具、书籍在一瞬间被扭曲的气流绞成齑粉！

苏越整个人被吸进了一团刺目的强光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