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领主制

桑干河畔，洛阳人薛崇虎与几个乡人一起干活。

投降已经半个月了，天天都要吃饭，也天天都要干活。

薛崇虎正在干活挖渠，就听到前方传来马蹄的声音。

“快到了！保持阵型！”

千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薛崇虎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千户的马后跟着一千个扛着锄头的男人。

每个千户手下都带着一千人，薛崇虎所属的是第9生产大队，编号998！

薛崇虎继续干活，如今刚投降的人分为北原军和归化军。

北原军是看守者，归化军是刚投降的。

只要不逃跑，基本上没太大区别。

挨打也有，不干活就挨打，这里强迫劳动。

偷东西和半夜瞎转，也要挨打，还要抓去关着。

在附近农村破坏村庄，欺负村民的抓住就直接杀了。

好在做事情有条理，只要不明着和他们对着干，基本上不会挨打，也不会死。

大部分都挨打了，投降的人里依旧有很多瞧不起北原胡人的洛阳人，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和军官，整天畜生胡狗骂个没完，自然整天被打。

薛崇虎一直都很老实，有时候看着身边的同伴挨打，有一种惊愕他们为什么总是找打的奇怪感觉。

就好像是脑后有反骨一样，就是对着干。

薛崇虎不敢和别人说自己的感觉，怕别人说自己没骨气，心甘情愿投降给胡人当狗。

这边继续干活挖沟。

负责监督的千户是一起投降的阴阳官秦明，随军作战的时候负责观测天气，占卜吉凶。

如今投降之后作为十二队的千户，带领投降士兵干活。

前几天是下葬尸体，打扫战场。

打扫好了之后就是盖帐篷，挖厕所。

每天早晚跑五公里，然后回来吃早饭午饭，饭后休息半小时干活。

这几天加到了七公里，好在吃饱喝足后都能坚持下来。

秦明喊道：“加把劲！挖完最后这段就休息！”

薛崇虎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十多米的地方要挖。

一千人里只有一两百人在挖沟，其余的负责搬运泥土，用小车将一车车泥土运走盖房子。

盖房子的地点就在附近，三四百人正在按照农夫的指挥修建能保暖的土屋，应对漫长的寒冬。

这里靠近河畔，房子的地点是距离河边一千米的中心地带。

众人的任务是挖隔离引渠水，放火烧荒，然后开荒建立生产村。

秦明只有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的看着给自己干活的人。

千户！

一想到自己是千户，秦明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头上的长发已经变成了短发，曾经的儒雅长袍也变成了疙瘩扣褂，下身穿着丝绸裤子，脚下穿着鞋。

在文朝的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如今父亲虽然宁死不屈自杀了，但是秦明可不想陪着一起死。

殉国的事情有老头做了，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还因为识字和懂点天文水文，被任命为了千户！

秦明正在得意的时候，十三队的千户阿鲁台骑马过来。

“千户，这是族长发布的文书，让你给你给十二队读，下午三点去山农县开会。”

阿鲁台之前是奴隶，因为算是抱上了大腿，得到了一个千户的职位，主要负责为北极武养马养牛。

千户的职责就是为北极武提供士兵，所以阿鲁台和其余千户一样，都会监督手下人训练，保持能够打仗的身体状态。

“多谢，我下午定会提前过去见主人。”

秦明客气的走过去，接住了阿鲁台递过来的文书。

北极武规定了平时不需要喊主人，以职位互相称呼，但是官场环境里，拍马屁的人永远不会少。

阿鲁台骑着马继续练兵。

山农县比原本的北原县大很多，因为目前是自治的关系，到处都是可用耕地。

可以自己建造铁匠铺，可以随便开采煤矿铁矿，可以随便封官，也可以随便练军治民。

军事起家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在意别人的评价，整个县都是北极武的个人资产。

就算是一起打仗的手下，北极武想杀也就杀了，没人会因为这个造反。

好在北极武比较懒，给了一起拼死作战的人对应赏赐。

因为自己人太少了，北极武也提拔了一些投降的知识分子当狗腿子。

这群人同样是想杀就杀，给了他们军权也能随便拿回去。

秦明并不知道自己在北极武眼里是什么地位，此时看着文书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了微笑。

附近干活的人看着秦明，询问道：“千户爷，有什么好事情？”

秦明笑哈哈的收起了文书，“主人说朝廷封了主人当山农县总兵，以后山农县归主人管理，官位世袭。”

“朝廷派了定西侯过来谈判，要赎买投降的士卒五千人！谁想要回去，就说一声，等朝廷运来银子，主人收了钱后就会放人，到时候你们带着工钱离开。”

听到可以回家后，薛崇虎和身边几百人就都高兴了起来。

山农族说话算数，只要不明着和他们对着干，非要当倔骨头，一般都没事情。

他们都是打仗的人，之前就见过北原军放俘虏回去换钱。

不过此时很多人都忘记了朝廷射杀俘虏的事情。

“太好了！终于能回家了！”

“皇恩浩荡！！”

“爹！娘！孩儿终于能回去了！”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不回去行吗？”

“呸！你打算在这里当胡狗？吃了几天饭，连家都忘记了！”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在这里比在军队里被人欺负好多了，再说回去后还要打仗，年年打仗，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薛崇虎听到附近一个孤寡之人的发言，忽然也开始思考起了未来。

很快薛崇虎说：“这里没女人，你以后成婚咋办？”

这话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山农县里都是投降的男兵。

全县人口也就十万上下，男人数量怎么说也有七八万，甚至是更多。

王大刚笑道：“等过几年和族长去外面抢不就行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就族长那本事，天南地北，哪里不能去？”

这浑人的话让别人感觉很不好。

可又不得不说他讲的很有道理。

实力才是根本，就算是讲和了，今后该打就打，山农族也不是多有道德的人。

胡人南下本来就是正常事情，骂再多都没用。

秦明喊道：“快点干活，还想不想要工钱了？！”

见千户催促，众人只能继续干活挖渠，给全县数万军户开垦荒田。

县里如今活着的军户还有七千户，另外两千户由战死者的家属世袭，加上投降的能到两万户。

其余民夫和工匠不算军户，但是也会给田地安家。

军户家里已经能够做到户户有牛马了，每户五十亩就需要百万亩耕地。

县里二十五万耕地肯定不够用，现在就是大规模开荒。

全境以前是不到两千平方公里，但这是保护圈之内的地方。

如果算上四大卫所外面的宽阔土地，能够轻松搞到两百万亩耕地。

北边是蒙古高原，腹地是桑干河平原，西南是壶流河平原，东边是南洋河平原。

北极武又不怕胡人和汉人，对周围的军事威慑力比整个文朝的百万大军都强。

最肥沃的土地由北极武自己管理，其余的给手下，尤其是外围区域。

下午三点，三万投降军正在互相转告可以回家的喜悦消息时，北极武在军营召开了大会。

军营里五六千人坐在附近围观，北极武和一百个千户，两百个百户，以及两百个文员一起开会。

“冬天下雪之前必须要建造好能容纳千人的屋子，要求最少有十间暖炕大屋和一个集体饭堂，有公共厕所和马棚牛圈。”

“各个千户按照自己队里的人数和牲口数量来盖房子，只能多不能少，房屋之间不需要那么大距离，住所不得超过五米，不能远离集体村庄，院子面积小于一百平米，也就是长十步，宽十步。”

“我会派人巡查监督，下雪之前盖的房子不能保暖，不能取暖，不能住下一千人，那么罚十户归公，转移到公家军户里。”

“严重不符合要求，能冻死人和饿死人，让人没地方住的，情况严重者直接罚为百户！”

北极武说了目前最需要注意的事情。

窝阔急喊道：“主人，我们用的是帐篷，没有来得及盖房子。”

北极武直接说：“只要不冻死人就行，帐篷也好，屋子也好都可以，接下来以盖房子和开荒为主，遇到铁矿煤矿立刻上报。”

“我已经从文朝那里要了粮食，今年的食物足够吃的，各个千户每月按照千人份的食物过来领取粮食。”

施文远询问：“主人，卑职手下有人询问回去的事情，不少人都想回去南边。”

北极武直接道：“这个事情还在谈，过几天再说，我先说下千户的事情。”

众多千户都坐在地上认真听着，如今的千户不一定都是立过功的人，但是只要立了功，上阵血拼，杀敌多的，都是千户。

“山农族的千户可以世袭，可以传给儿子或者义子和女婿，就算是女人也可以，总之能世袭给你们后人。”

千户本身就是可以世袭的，但是只能传给儿子。

高时勉立刻询问：“主人，这个世袭是怎么世袭？”

北极武回答说：“手下军户世袭，开垦出来的土地也随着军户数量世袭。”

众人呼吸都快凝滞了。

文朝也是军户世袭，但只世袭千户这个位置，山农族的是世袭是连部下军户的土地也世袭了？

土地和部下世袭？

这不就是裂土封王？

北极武不理会众人的惊诧，继续解释自己的封赏。

“只要打仗的时候带兵加入山农军，参与防守和进攻，那么平时只要交税就行了，领地内的事情自己管理，我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总之只要不互相攻打，我就懒得管你们。”

“一开始会给一千人，千户管一千军户，之后不论人多还是人少都不予理会。”

“就是人多了还是千户，反正就是世袭，你手下一千户人生了一万人，我也不管，想当万户就打仗立功或者捐钱。”

“除非是打仗减员，不然平时自己瞎搞弄的人少了，那就不许补充，每年检查的时候凑不出八百个士兵，那就取消千户的世袭爵位。”

“还有就是必须要纳税，我拿你们领地里百分之十产出，剩下你们自己管，别太黑心了把事情做绝，把手下人都逼反了就行。”

“女人的事情我会解决，从北边蒙古人和契丹人里弄到女人并不是麻烦事情，顺便搞点牛羊。”

北极武的道德水准一直都很低，随意道：“现在女人少，你们作为将领的留几个能生孩子的老婆就行了，别把事情做太绝，另外以后不许杀女婴女孩，溺婴者按杀人罪处理！”

“如果军户因为吃不饱饭，娶不到老婆造反杀了千户，无罪，当然千户反杀也无罪，总之自己管好自己，谁没本事管好自己的地盘，谁就别坐那个位置了。”

窝阔急立刻道：“主人！什么时候去打仗？卑职愿意为先锋！”

北极武不耐烦的喊道：“明年再说，山农族是种地的民族，不是抢劫！不过你可以自己带着人去北边单独干，回来后战利品我要拿七成。”

“你也可以不回来，在外面自己单独当部落可汗，但是被敌人杀了，被手下杀了我不管。”

窝阔急跪在地上，卑微的喊道：“主人！只有山农族才能容纳我的灵魂，请允许我带兵去草原打劫，我会带来丰厚的战利品献给主人！”

吕思明迅速跪下，“主人！卑职也愿意前往！”

北极武确实是需要帮一群光棍解决女人问题，不过也不怎么上心。

“谁先把开荒的事情解决了，谁就去，最多只能出去五个队伍，出去的人遇到铁匠和懂技术的人都带回来，遇到愿意投降交税的不要动，尽量去找他们的贵族。”

“若是遇到难打的。”北极武冷漠道：“如果在两百里内遇到万人级别的部落，回来告诉我，我会出马。”

军官们纷纷低下头，敬畏的应道：“是！”

众人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北极武的神勇。

北极武什么都不做就拿七成战利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吕思明高时勉这种文人觉得可以，窝阔急这种强盗也同样觉得可以。

目前还没有抗税被处死的人，窝阔急等强盗心性的胡人都是老实本分的纳税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抗北极武的税。

世袭封地和军权军户的诱惑力太大了，百户长李文锦着急的跪下磕头。

“主人！求主人告诉我们这些奴才，百户如何才能升为千户？”

军中的百户都紧张的看着北极武，等待决定性的回答。

北极武随意道：“一是战功，表现勇猛者可以单独开一个千户，而是公共账户人太多了，就会分一些千户。”

“再有就是一些千户违抗军令，或者是逼反了手下军户，导致无法凑齐至少八百骑士为我作战，那么就会从百户里挑选千户过去接任。”

“普通士卒表现好的，或者是主簿文官之类的治理能力好，手下人丁兴旺，粮食丰收，家家户户有余粮，我会从我的公共账户里赏赐土地和居民。”

“有人从千户封地里脱颖而出，通过参加考试和立功获得封赏，我会补充缺失的军户，以及赐予钱粮马匹赏赐。”

“总之就是简单的来说，把你们手下人当成是族人对待吧，他们的事情也是你们的事情。”

“今年在县里的千户，谁手下要是冻死人或者饿死人，死一个，夺二十户！”

“行了，散会，回去开荒种地盖房子去吧！先撑过今年再说，明年播种前我会确定好你们的封地。”

“是！主人！”

众多千户赶紧回去盖房子，努力在下雪之前盖好能让一千人安稳过冬的房子。

秦明这次也不偷懒了，跟着手下人一起干活。

像是秦明这种人还有很多，就连吕思明也主动发钱给手下，赏赐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给没老婆的勇卒。

北极武对以后的事情无所谓，也很清楚分封制如果遇到一个无能的君主会变得很麻烦，但那是后人的事情，代代出明君的概率太小了，不如今天爽了再说。

北极武只想安稳过日子。

但是为了安稳搞出来的东西，充满了进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