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山农使者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山农郡开始收获秋粮，北极武趁着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巡视了同州塞外市场。

同州外面是山，往西北沿着游牧民族开拓出来的山路走上七八十里路，就到了一处游牧民族牧马放羊的村落。

北极武骑着马过来，慢悠悠的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山坡和绿地。

前方的山坡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帐篷上千个，还有不少看起来很简陋的土坯房子立在山腰位置。

大量牛羊在远处悠哉的吃着草，不远处也有战马在低矮的山坡上低头吃草，附近有在地上走动的牧马人在草原上奔跑。

北极武朝着视野内的密集居住点过去，看着不远，实际上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

从山上往下走，这片地区山脉起伏不定，稀少的耕地集中在盆地河谷地区。

整片地区依然看不到多少绿意，山后九州里包括同州在内大部分都是黄土高原的延伸，此时北极武所在的同州以北位置，则是蒙古高原的风沙地带。

整体来说土地非常贫瘠，适合耕种的地方并不多，四五百万亩好地已经是极限了，其余就算是开发也只能利用那些水资源不好的地带。

一旦连年大旱，那些地方的耕地都要第一时间放弃，尽全力保证基本农田养活所有人。

眼前这个地区看着大，实际上同样贫瘠的厉害。

从六月份迁移过来到现在九月份收粟，三个月的时间，这些牛羊马匹若不是分散看来一阵子，估计早就把这里吃秃了。

如今秋收九月，为了应对秋季的交易才允许这些人聚集过来。

北极武骑着马靠近鞑靼人的居住区，现在这里已经不是鞑靼人说的算了。

从岭上走下，一路翻山越岭的北极武来到了牧区范围，距离最近的帐篷已经不足三里路了。

在径直走了几分钟后，几个骑马的牧民跑了过来。

“你是谁？”

牧民用鞑靼语向北极武问话。

北极武不懂他的语言，直接指向前方最大的那个帐篷。

不等其余人有反应，北极武骑着马继续走过去。

五个梳辫子的牧民看着北极武身上穿着的山农族衣服，以及那短发，

互相看了一下后，一个老人说：“他是山农族的，去喊哈屯过来！”

一个年轻人立刻道：“好！”

年轻人骑着马快速朝着部落跑回去，其余人则是跟在北极武身后看着他。

北极武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但也没什么反应。

靠近密集的帐篷区域后，人就多了起来。

一些蒙着头包，腰肢粗壮的大饼脸女人看向了北极武这个骑着棕马的年轻小子。

牧民女人正在准备交易用的羊毛，将一包包羊毛倒出来晾晒，清理出干净的羊毛。

干这些活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整个部落看起来没多少男人。

当北极武正式进入牧民们的居住区域后，很快有人得到消息过来看这个南边来的客人。

一个粗狂肥胖的男人在带着人过来看清楚马上的男人后，迅速冒出了冷汗，直接跪在了地上。

“族长！快跪下，他是族长！都跪下！跪下！”

男人大声的催促周围人赶紧下跪，嘴里说着只有北极武听不懂的人话。

部落的首领是可汗，族长是专属于某人的称谓。

在男人的呼喊下，附近的男人女人赶紧对着这个山农族的族长下跪。

小孩子们不懂事情，但是附近的大人都拉着他们赶紧下跪。

北极武骑着马从路中间走过，战马似乎是不肯踩着过去，直到被北极武用鞋子轻轻碰了碰肚子后，依旧是听话的踩着路上碍事的过去。

附近的众人松了口气，这个族长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

等北极武走远了后，附近的人才敢抬头，看着几十米外的马尾巴。

“他就是族长？”

附近的人小声询问。

刚才呼喊的男人立刻道：“就是族长！他一个人能杀一万人！是天下最勇猛的男人！”

前方的北极武很快见到了这里的负责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女人也认识北极武，立刻带着丫鬟跪下。

“族长！”

北极武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四周，“阿岱海，这里为何没多少人？”

阿岱海是现在可汗的妻子，负责管理这片区域，也经常骑马去七八十里外的同州城处理事情。

“回禀族长，商人们都聚集在了农家口集市，因为可汗往西攻打部落的关系，走这条路的商人并不多。”

北极武点了点头，“我来这里看看，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我就去一趟农家口，有人捣乱的话正好处理掉。”

阿岱海立刻道：“族长，您一路辛苦到来，请入帐篷中休息。”

北极武微笑说：“你们这里还留着招待外面男人进来留种的习俗吗？可以放弃了，混乱的男女关系只会引来不健康的疾病。”

混帐篷的混帐是骂人的话，意思是野种杂种。

在物资贫瘠的草原部落里，能拿出手招待客人的东西并不多，再加上有些男人不能让女人怀孕，所以也不介意老婆多生一个孩子。

借种这种事情，在需要孩子的家庭里很正常。

阿岱海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也愿意亲自招待北极武。

不过北极武对这些女人真的没兴趣，不肯借。

“是，族长。”阿岱海恭敬地说道：“我会遵从族长的旨意，就如接受山农人的习俗不会嫁给自己的孩子一样，可是我想要问族长，等可汗死后我该怎么办？”

“不成为下一任可汗的妻子，我将没有名义管理部落。”

阿岱海和很多人都认为山农人没有那么多肠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豪爽不拘小节。

北极武差不多确实是这种人。

困扰了阿岱海三个多月的问题，在北极武这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你将成为第一任山农使者，从此以后你获得了山农族的承认，可以在山农族的活动范围经商，带领你的族人与山农族的城市进行交换，以及每年向我进贡并获得见面机会。”

“这份荣誉将会从你开始传承，传给每一任可汗的妻子，如果妻子死后会传给下一任妻子，直到新的可汗出现，到时候会传授给这位新可汗的妻子。”

“山农使者不会随着可汗的更换而更换，它会在可汗的妻子里传承，但只要第一任山农使者没有死，后面人就只能是帮忙学习，成为成员之一，而不是主导。”

“你以后将会以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个身份，以及与山农族朝贡贸易的使者身份，协调两个部族之间的关系。”

尽管这种山农使者的身份还是不如传统的女主人身份好使，毕竟夫妻关系和可汗女人的身份，更容易继续权力的延续。

但是在强势的山农族规矩下，阿岱海还是接受了山农族的善意。

“是，族长。”阿岱海又说道：“最近有人在偷我们的孩子卖给同州人，我找了那里的千户，他们说了知道了就不再管这个事情。”

北极武直接道：“你带着失去孩子的母亲去城里找人，谁买了你们的孩子，确定没问题后我会直接杀了，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理，不过要等我从农家口回来之后再说，还有什么事情？”

阿岱海这就轻松了很多，遇到了一个肯管事的主人，这对整个部落都是巨大的好事。

“今年草料不好，过冬的粮食和草料都差很多，我们希望卖一些牛羊，换取粮食，也节省草料。”

北极武爽快说：“可以，你打算卖多少牛羊？”

阿岱海快速说：“五万只羊！我们今年从别的部落又得到了一批牛羊，还有两千多个多出来用不完的女人也卖。”

贩卖奴隶在这个时代是正常事情，但是大家对偷窃就和掠夺的态度不一样。

实力不如别人被征服是自然的事情，偷窃别人小孩贩卖就是可耻的行为。

北极武也把这个部落一万多俘虏卖给了朝廷，又让他们自己支付赎金赎人，所以也不觉得有啥的。

“可以，你让人驱赶五万头羊从塞外走，直接去农家口的长城卫那里，那边的沽源草原可以养活五万头羊，而且也有我的部族在那里管理牧场。”

“粮食的话也简单，五万头羊我按照五千两收购，两千个女奴隶按照一两银子一个，总数七千两，你看可好？”

一头羊0.1两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虽然平时可以卖到0.3两，但那是平时的正常情况。

劫掠羊因为风险问题，约为正常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且依赖指定渠道。

灾年的时候，羊的价格能降低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如今又是货物囤积卖不出去，又是灾年缺少草料，五万头羊阿岱海的族人养不活，也卖不出去。

山农人自己就有十多万只羊，只要不是天天吃羊肉，根本用不完那些活羊，也不需要购买。

古代游牧经济中，羊的价值高度依赖粮食供应稳定性，灾年时“活羊不如死粮”。

阿岱海远比一般女人更熟悉部落的情况，也更熟悉部落现在需要什么。

“族长您给的太多了，我愿意加上三万斤羊毛交换！”

北极武听到后笑着说：“好，合作愉快，今年虽然西北大旱导致粮食价格上涨了不少，但是山农郡的粮食价格很稳定，一两银子能买三石粟米。”

“我今年种了四百万亩粮食，光是小麦已经够我吃两年了，还有豆子蔬菜牛羊肉可以吃，所以一百五十万亩粟米会拿来储备应对明年的吃喝，也会拿出五十万亩土地产出的五十万多石粟米进行。”

“如果你的部落粮食不够吃的话，可以找我借粮，明年除了原来的粮食之外，每借十石粮食多还给我一头羊就行了。”

“铁锅和铁刀你们也可以随便买，最近产量上来了，如果没钱买的话也可以赊账，利息和量是一样。”

一年接近十分之一的利息，对草原部落的人来说已经非常慷慨了。

一千斤粮食足够一户牧民撑到来年羊羔长大的时候，铁刀铁锅也是牧民们生活的刚需，更关键的是北极武还会收购这里的羊毛羊肉，也会让牧民为他干活赚钱。

阿岱海在地上跪了几分钟了，等北极武骑马离开后，起身喊来了所有族人，将山农族的仁义豪爽告诉了所有人。

实力强大，做事光明磊落，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做事情不斤斤计较肯给别人好处，也不磨磨唧唧防备着胡人。

整个部落的男男女女都喜欢和山农族做交易，不用害怕被骗到，被骗了也可以找人和族长北极武直接沟通。

文朝给的那个归化王，不光是孛儿只金氏族用了一阵子就不用了，也不说自己是什么归化王，就连下面的牧民们也不喜欢那个汉人封的归化王，更喜欢隔壁的山农族邻居。

胡人汉人打了几百年，积累了世代的仇恨和不信任。

胡人不信任汉人，汉人也不信任胡人。

反倒是山农族没有啥敌人和恶劣事迹，又凭借强大的军事农业和政治包容性，迅速吸引了胡人汉人的依附。

光是一天三顿饭，就能吸引无数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