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此地有粮

沮授出南门后，确实先去西边支援沮鹄，将尹楷击退了几里。

击退尹楷后，沮鹄本准备继续追击，但沮授阻止了追击，让沮鹄立刻离开此地。

沮鹄原本即将大胜，听沮授说要立刻离开，颇有些不甘：“眼见便要讨灭尹楷，即便要走，也该杀了尹楷再走啊……若尹楷不死，张燕便会得知我等欲图他之事了！”

“别管尹楷了，刘备已亲自来此……”

沮授强令沮鹄部曲立刻收兵：“若不走，刘备必取你我性命！”

沮鹄闻言有点怕：“刘备率大军来了？”

“大军没来，就是因为大军没来，才必须立刻离开！”

沮授摇头道：“刘备看起来只带了不到千人……”

“若他仅千人，我等何不与其一战？”

沮鹄一听这数量又不怂了。

“你以为刘备是诸葛玄？你当刘备今时地位是如何得来？他南征北战十余年，天下豪杰大多败亡，唯他风生水起，你以为他是靠运气得来的吗？！”

沮授用马鞭抽打着沮鹄：“关羽、张辽等部正陈兵南北，皆不过三日路程，刘备又是久经战阵之人，你竟还心怀侥幸想以战阵取胜？他当年取广平时也只有几百人而已！你以为我沮氏为何迁居邯郸？！”

沮授确实是了解刘备的，毕竟他在广平时见过刘备是如何逼得郭典走投无路的。

现在的情况，和黄巾起义时的广平极其相似。

张角当初也在广宗受疫病所困，正如此时在邺县自称平汉将军的陶升。

卢植当初不肯直接进军，而是持续围城让刘备这个贼去找军粮，就是因为知道强攻会损失惨重，广宗城内有寒疫，卢植不打算把朝廷兵马的性命填在广宗。

而当初征税搞出事端的巨鹿太守郭典，困驻广平城，正如此时困驻邯郸的沮鹄。

沮授是亲眼见着刘备带着张飞用少数人就把郭典以及广平的粮食弄出来了，运粮的人手都是沮授找的。

也正是因为当年烧了广平，没了城市依托，沮家才南移了数十里，徙到了曲梁和邯郸一带。

“我等现在是义军，刘备虽是丞相，总不能对我等无罪而诛，若他非要强取我等性命……那便在邯郸再起一场民变！”

沮鹄表示不服：“诸葛玄能死于民变，刘备亦无不可！”

“民变？！官才怕民变……可刘备不是官！他是贼！从黄巾作乱时他便是贼了！刘备就是最擅长掀起民变之人！”

沮授气得脸都绿了：“当年火烧广平之事就是刘备做的，郭典也是他送给张角的！我可不想做第二个郭典！”

“可……可那江离还在邯郸，若不能把她带走，我杀诸葛玄之事必为刘备所知……如此岂不是仍然会坐实谋逆之罪？！”

沮鹄苦丧着脸，还想着如何隐藏自己的罪名。

“你以为刘备亲自来此是为何事？刘备为友复仇之事你难道没听说过？诸葛玄是刘备通家之友，刘备没带朝廷大军，却亲自前来，那就是为诸葛玄复仇而来的！是专为杀你而来的！你个孽畜！”

沮授气得脸都绿了：“还说什么证据……复仇需要什么证据？他根本就不会论罪！眼下必须避开刘备杀人之心，待过些时日解除封关令之后，我才能与刘备商谈如何赎你之罪！”

骂完沮鹄，沮授让沮家族兵放弃辎重，只带必要的兵甲，抛下伤员病患，迅速向南脱离了战场。

刚被击败的尹楷有点懵——他本来还在骂大耳贼不讲义气，抛下他不见了，却见沮鹄也退兵了，整得满脑子都是问号。

见无人追击，尹楷便再度收拢了兵马，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

沮授感觉没错，刘备确实就是专门为了沮氏而来的。

但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复仇杀人。

在大耳贼与尹楷谈‘合作’的时候，尹楷便说了是沮鹄让其袭击张燕的。

沮授父子说动了尹楷袭击张燕，审配说动了陶升自立，沮、审两家打算扶持陶升取代张燕。

但袭杀张燕不成，沮审两家便又摇身一变成了‘讨逆义军’。

尹楷对沮家搞了事又马上翻脸是相当痛恨的，说起此事时咬牙切齿。

尹楷不知道诸葛玄被谁所杀，但刘备听此言便知道邺县民乱肯定就是沮审两家搞出来的，要不然沮授审配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图谋张燕。

原本刘备打算亮明身份进入邯郸，逼着沮授父子真的去当‘义军’，让他们与张燕配合，把陶升、尹楷以及黑山那些叛徒全干掉，然后再让沮、审两家的人去解决瘟疫。

要清理疫区肯定会导致很多人染病，刘备不希望自家部曲受损，没让关羽直接进军，就是想用那些死了也不心痛的人去填命。

刘备知道沮授不敢明着与自己做对，只要自己出现，沮授要么老老实实当他的‘义军’，要么落草为寇四处躲藏。

毕竟关羽张辽隔得并不远，又有赵云在身边，沮授父子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的弄死刘备，刘备正大光明的亮出身份，他们一定会怕。

如果沮授父子彻底当反贼，把之前的一切罪名都顶在头上，最终也必然是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那还不如听话去讨逆，去控制家乡的瘟疫，去把之前闯的祸都解决掉。

即便最终依然逃不过一死，至少妻儿族人不会被追究，因为真的去讨逆除疫，那就不会公开论罪，或许会“不幸死于瘟疫”，或者“不幸死于民变”。

就像他们说诸葛玄行事暴虐激起民变一样。

刘备是想逼着沮鹄审配真的去暴虐行事的。

貂蝉其实也是类似的想法，先考虑的不是论罪追责，而是谁搞出来的事，就要让谁赎罪。

至于赎罪之后如何杀人偿命……如果那时沮鹄还活着，刘备也有的是办法让沮鹄认罪伏法。

而且，刘备还需要让沮授父子给诸葛玄洗清污名。

不过，沮授确实跑得及时，借着‘讨伐尹楷’的名义先溜了，算是避过了一时。

沮授这一跑，也使得邯郸基本上没了兵力。

刘备知道自己进邯郸很容易，但也没想到会容易到这种程度。

在城外亮明身份叫城后不久，邯郸城内有人打开了城门。

给刘备开门的就是陈到和貂蝉。

貂蝉和陈到都安然无恙，沮鹄并没有为难貂蝉，只是不让她离开而已。

“难怪沮公与弃城而走，竟真的是丞相来了！”

见刘备和赵云出现，两人皆无比惊喜。

但惊喜只一瞬，貂蝉便紧张起来：“丞相为何会来此？难道是率朝廷大军进驻此地了？”

“没有朝廷大军……只有八百贼兵。”

刘备摇头问道：“城内疫病很严重吗？”

貂蝉点头：“或许家家都有病患，且人皆惶恐……丞相要在此治疫病吗？”

“不能在此治，封在城内是没法治病的，城内有药吗？仓储在何处？”

听闻城内疫病没有控制住，刘备也不打算留在这里，至于治疫病……且不说能不能治，至少先要控制住传播才谈得上治疗，要不然治好了也白搭。

“城内存粮颇多，邺县之粮也在此处，但药……似乎没有。”

陈到带刘备去了沮鹄存粮之地。

仓库里确实有不少粮食，其中大半都是诸葛玄死后沮鹄从邺县仓库抢过来的。

但没有药材。

“没有药材，那就只能让尚未染病之人全数出城……在城内封着无法杜绝传染。”

刘备转头问貂蝉：“江离，你是本地人，你能劝城内的人出外吗？”

“我恐怕说不动县人……此前沮鹄将患病者皆焚尸于外，想让城内无疫……”

貂蝉匆匆解说着情况。

县人就是指在城内居住的人，大部分是士族及其门客仆从，也包括城内商贾。

庶民黔首是没法在城内居住的，通常被称为‘野人’，也就是住在乡野的人。

之前邺县的人大多被沮鹄带到了邯郸，目前城内有近万人，但显得颇为安静，很多人甚至并不知道沮授已经离开了，只以为是烧病患去了。

沮鹄原本是封了邯郸城的，但并不是封城控疫，而是封城‘拒疫’——不让人进邯郸城，如果在城内发现患病者或疑似患病者，会杀死并扔到城外焚烧。

城内才算‘安全区’，而城东的乱葬岗到处都是烧过的焦尸骨骸。

这其实是这个年代控制疫病的常规方式，以火烧除去‘邪祟’也是这年头的普遍认知。

但这种方式很不可靠，因为各家各户怕亲人被杀，都会隐瞒病患。

就连沮家族人也会隐瞒，邯郸实际上是没能控制住的。

但这种方式倒是让城内家家都不敢出门，尤其是病患，全都躲着不见人，这也确实能大量减少病毒传播，也算是掐断了一大半传染途径。

“既然说不动，那就搬走粮食，点火焚城……他们见了大火自会离开此城，能从火场跑出来没呛死的也必然不是病患，大火起时人皆要遮掩口鼻，也不易传疫……”

刘备挥了挥手：“以土石封死东南西三门，我们在城北挟粮等待。若邯郸县人能听从号令，便带他们北去易阳，不听号令的，便任其自生自灭吧。”

“也只能如此了……”

貂蝉点头：“可惜，我本想回乡看看故土，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赵云在旁边安慰了一句：“城池而已，只要有人，不久便可复建。眼下存人要紧，烧了反倒能灭了疫病。”

说罢又问刘备：“主君，我等不去追讨沮授父子吗？”

“不用，现在也追不上。云长已收缩了封锁范围，张燕也正在围攻邺城，滏口陉又被罗市堵着，沮授已无处可去，他只能先藏起来。”

刘备其实也是了解沮授的：“子龙，先派人去给尹楷传个消息，让他来接收此城，我说了把邯郸送给他，当然要言而有信。”

“丈八，去给张燕和罗市各传消息，就说邯郸城外有大量粮食可取。”

“待沮授父子得知我不在此处了，可能也会回来……沮授怕我，但却不惧尹楷，等他们自去混战抢粮吧。”

……

没有什么人是一把大火无法说服的。

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把。

刘备已经不记得自己点过多少次火了，从最初在离狐开始直到现在，已经放火无数起，规模一次比一次大，动不动就是烧城池。

张飞更是青出于蓝，已经被带成了火烧八百里草原的顶级纵火犯。

真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没办法，毕竟放火这玩意在很多时候都好使。

就像沮授所说的那样，刘备确实是很擅长掀起民变的。

纵火引发县人生乱而逃，这同样是民变，只是方式和结果不同而已。

东南西三个城门都被土石完全封死，想要离开邯郸只能走北门，而刘备就带着人在北门外等着，粮食全都已经运出城外。

有粮在手，有丈八在侧，刘备也不担心县人不听话——丈八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或者说在不打仗的时候，威慑力是远远高于赵云的。

其实赵云也是身高八尺极其雄壮的猛男，但一般人总是会更畏惧块头更大的那个。

丈八已经带着他的部队，领着邯郸县人往易阳去了，而且很有秩序，每个人间隔三步，丈八一直盯着的。

目前张辽的部队就在易阳，貂蝉的信传到张辽军中后，张辽就已经进驻易阳封锁北边道路了。

陈到随同丈八一起去见张辽，同时兼职丈八这支部队的监军，负责掌管一路上消耗的粮食，免得发生意外。

……

两天后，尹楷率部来接收邯郸，见到的却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空城。

之前大耳贼说了要和尹楷一起对付沮鹄，确实也对付了，只是冲过了头，直接冲到邯郸来了……但也算是‘拿下’了邯郸，起码算是围魏救赵了。

说了要把邯郸留给尹楷，也确实留了……

甭管烧没烧，反正点燃的邯郸城那也是邯郸城，无论如何都算是言而有信了。

虽然大耳贼是在耍流氓，但当贼如果不耍流氓，那怎么叫贼呢？

其实尹楷觉得大耳贼还是很厚道的，因为城外留了很多粮食。

粮食数量庞大，至少数万斛，尹楷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便就地建寨扎营。

尹楷现在没有根据地，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把粮食运走，大疫期间他也很难裹挟乡民——尹楷也不傻，现在这种时候裹挟乡民，那就等于自己投奔瘟疫。

但就在尹楷扎营后没多久，罗市的部队，以及张燕部下大将王当也来了此地。

所有人都收到了此处有粮的消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