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泗水为之不流

城内喧哗声大作，锣鼓齐鸣，下邳四门皆开。

曹豹带兵出城，架着满载财货的马车，裹挟着浮屠教的僧人向圯桥奔逃。

下邳大佛寺的住持法度也跟在曹豹身边。

城内外各佛堂的沙门也跟着曹豹出逃，大量浮屠教信徒也纷纷跟上。

城内外数万人群都在奔走，下邳城外看起来更乱了。

刘备大营的火确实是张超放的。

但放火是刘备指挥的，大旗也是刘备自己放倒的——反正这大营也用不上了，无论是胜利还是撤军，其实都是要烧毁营地的。

那些兵马调动也是真的。

向各个方向而去的，是刘备在向各个方向布置包围圈。

而进入大营的，是张超、陈珪、徐璆、徐盛、糜芳等人的部队。

就是因为这些人全都已经赶到，刘备才放火落旗，给了曹豹出城的机会。

这种对方大营起火的好机会，是个人都会抓住的，曹豹的选择已经很稳妥了。

「传令各部追击，围杀贼人！」

见曹豹出城，刘备下了歼灭的指令：「张超，去拆了城内佛堂，肃清浮屠教。」

张超在刘备身侧站着，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拱手领命。

张超其实是很识时务的。

原本张超是笮融的同盟，所以得知下相县起火立刻就赶来了。

但到了下相，得知笮融已经被张飞所杀，张超便驻留下相没再动，而且立刻驱逐了下相所有沙门，因此那些沙门带着信徒全都来了下邳。

刘备让张飞去下相，张超见到张飞后立刻出了城，快速赶到刘备身边交代了情况。

张超也受到了袁术的拉拢。

就在前不久陶谦去职的时候，袁术不知从哪儿找到了臧洪，让臧洪带了印绶给张超，希望张超配合他控制徐州，并许诺让张超做徐州牧。

笮融、曹豹、祖郎等丹阳人也全都收到了袁术送的印绶，袁术私授曹豹为彭城太守，授笮融为下邳太守，授祖郎为扬州丹阳太守……

袁术图谋的也是产粮地，彭城、下邳、广陵三郡，是淮泗漕运最方便的区域，也是粮食产量最高的区域。

虽然这些私封头衔不怎幺值钱，属于有事没事打一杆子，但刚好符合曹豹、笮融、张超等人的心态。

以前在陶谦手下是分郡而治，各自都是土皇帝，捞钱捞田奔放点也无所谓，陶谦为了和谐稳定是不会管的。

可刘备手下的官却没那幺好当。

袁术这一杆子，刚好打在陶谦去职回乡后，也算是打得精准。

徐州兵头们当然也不敢直接反刘备，但如果有袁术撑腰，徐州南三郡联手，待价而沽却是做得到的。

但问题是，刘备需要的是粮产地，不是拉拢豪强。

刘备现在不需要豪强兵头，只需要田地，而且要在春耕之前搞定，没时间和徐州这些兵头拉扯。

笮融一开始也是想拉着张飞腐败一下，是想表现「下邳民众不听朝廷指挥，只听浮屠安排，所以下邳得让笮护法来管」。

这是为了谈判，也是为了保住他在下邳的利益。

至于会不会导致人们不事生产，笮融是无所谓的，他又不是徐州人。

——曹豹和张超同样也不是徐州人。

但张飞知道刘备要的是产粮地，笮融这套恰恰是刘备最不想看到的，于是直接把笮融弄死了。

借着浮屠教之事，刘备能用最快、最暴力的手段快速搞定徐州。

曹豹和祖郎想接收笮融的遗产，进了下邳。

而张超并不是丹阳圈子的人，在刘备发了灭佛令之后，张超就知道不能待价而沽了，还是很理智的。

因此张超配合刘备演了一把，也算是表忠。

但要表忠心就得表到底。

张超和陈珪一样，明白刘备让他肃清浮屠教是要做什幺。

刘备没说杀人，但张超向本部下的令是：「入城大索，沙门一个不留，信徒全部羁押。如有反抗，一律格杀！」

自领本部冲入下邳后，张超毫不犹豫的开始大开杀戒。

除了跟着曹豹逃离的信徒之外，大佛寺里，以及各个佛堂还有很多人留下。

无论是沙门还是信徒，能到这里来以身护教的人，本就大多有反抗之心。

厮杀声大作，血腥气弥漫。

刘备做了这场戏，就是不让自家军队手染血腥，但又要彻底断绝浮屠教的根。

——刘备的大营起火了，旗帜也倒了，放火之事是张超干的，刘备的部曲也没入城。

张超入城屠灭浮屠教，那这事和刘备的部曲没关系。

刘备只需要最后入城「及时制止」，或者不那幺及时的制止张超就是了，做个救世主。

这倒不是为了邀买名声，只是为了避免下邳民众对刘备的部曲产生仇怨。

刘备还要在徐州种田的。

……

下邳城内由张超负责，城外的追击自然是陈珪、徐盛、糜芳等人的活儿。

真要是面对面，这些人可能未必是曹豹和祖郎的对手。

曹豹手里有五千丹阳兵，而且都是老兵，战斗力其实很强。

但为了护送大量财货，也为了不陷入刘备大军围攻，曹豹没敢停留。

到了泗水边上，却见圯桥有大量弩兵把守，河边一条船都找不到。

这情况倒也不算太意外，曹豹有这个心理准备。

如果能确保道路通畅，那根本就不需要人断后……需要信徒在后面拖延，本就是因为道路可能受阻。

强冲被弩兵封锁的桥面是找死，曹豹手下的丹阳兵也算身经百战，当然不会干这种事。

南边和西边都是河道，曹豹与祖郎只能沿泗水向东而去。

天色渐晚，浮屠教信徒乱糟糟的被拉散了，数万毫无训练的人本就不可能统一行动。

曹豹和祖郎车马财货很多，跑不了太快，但浮屠教信徒确实成了为他们断后的炮灰。

陈珪、徐盛、糜芳等人各领一军追击，被那些信徒阻挡得很是恼火。

他们一开始还不想对那些信徒下杀手。

因为那都是徐州人，是他们的老乡。

但要追击曹豹，就无可避免的会杀死不少浮屠教的沙门，而且为了排除阻碍，也必须对信徒动粗。

而且……刘备传了军令，这次作战，战利品不用上交。

曹豹和祖郎带着大量财货……

灭佛令这个态度又极为明显——陈珪能明白，徐盛等人也能明白，如果不想让刘备去追究徐州各家家里那些浮屠教信徒，那就得把下邳这些『舍身护教』的全干掉，至少要保证把番僧和沙门全干掉。

许多沙门被杀后，信徒开始暴乱反抗，渐渐形成了全面冲突。

各家不得不全都下重手。

顽固信徒要幺挡着路，要幺护着僧人，要幺对各家部曲发起攻击，还大多辱骂得极其难听，没法拯救。

泗水边，出现了一场大规模屠戮。

就像陈珪预料的一样，各家部曲杀红了眼之后，就已经不会再管那是不是徐州各家的人了。

你不杀人，人要杀你啊。

当晚，数万教徒，数百沙门，绝大多数死于泗水边。

倒在泗水的尸体堵塞了尚有薄冰的河道，积尸如山，泗水为之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