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乱世德胜门，入城遇苛查

1946年4月26日，宜出行。

初春的风裹着刺骨凉，郊野土路荒芜坑洼，寻常村民徒步进城，最少得熬上大半个时辰，风尘仆仆、腿脚酸胀。

但小二不用。

脚下《凌波微步》圆满运转，身形虚虚实实、飘忽不定，双脚踏地不沾半根草屑、不起半点尘土，已是人间身法极致。

百倍常人的体质底蕴摆在这，这点路程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身形一晃，转瞬便横跨十几米。很快，就稳稳立在北平北城的咽喉要道——德胜门前。

抬眼望去，这座千年城门满身风霜，满目破败苍凉，全然没了史书里的恢弘气派。

德胜门的根，深扎元朝，前身是元大都健德门，乃是北出塞外的第一道雄关，兵家必争、商旅必经，把控着南北往来的命脉。

明洪武元年，徐达大军踏破元大都，规整城池、收缩城廓，在健德门旧址东侧重筑新城门，定名德胜。

德胜，以德取胜。

对内，是帝王以德安民、稳固江山的治国期许；对外，是大军出征、旗开得胜的无上吉兆。

明清两代规制森严，铁律流传百年：北征出战，必走德胜门，求百战百胜；班师回朝，必走安定门，祈国泰民安。

一出一入，一胜一安，两座城门，硬生生撑起了整座北平的军旅气运。

鼎盛之年的德胜门，堪称固若金汤。城楼、瓮城、箭楼、闸楼四位一体，层层设防、步步杀机，是妥妥的军事堡垒。

外围瓮城环形环抱，形成闭环绝地，完美复刻“瓮中捉鳖”的杀局，敌军一旦贸然突入，四面高墙堵死所有退路，只能任人宰割。

高耸的砖砌箭楼层层叠叠，密布箭窗，既能远眺百里侦察敌情，又能居高临下倾泻箭矢火力，彻底锁死入城要道，攻防兼备，杀伐凛然。

可再雄奇的古建，也扛不住乱世折腾、岁月摧残。

民国四年，为修筑环城铁路，瓮城、闸楼尽数被拆，第一道坚固防御壁垒彻底湮灭；民国十年，巍峨主城楼被夷为平地，只留满目

残基。

1969年地铁施工，两侧城墙再度惨遭拆除。

千年雄关，层层剥落，到最后，整座德胜门只余下一座孤零零的箭楼。

只因相较安定门箭楼偏北五十米，不碍施工，才侥幸残存，苟延至今。

现在虽然已是春天，但凛冽北风依旧狂啸不止，裹挟着北平城内的煤烟黑灰、城外漫天黄沙，狠狠抽打在残破的箭楼躯壳上。

楼顶破旧的旗帜被狂风扯得猎猎炸响，声声萧瑟，道尽古都百年沉沦、盛世不再的悲凉。

昔日杀机四伏、壁垒森严的瓮城空地，如今只剩一排排冰冷坚硬的拒马，密密麻麻堵死入城通路，硬生生将百姓与城内天地隔绝，冰冷又霸道。

城门关口前，长队蜿蜒数百米，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挑菜的农夫、挎篮的妇人、跑商的商贾、赶车的车夫，三教九流挤作一团，人人噤若寒蝉。

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薄薄一张入城路条，指节绷得发白，手心浸满冷汗，不敢喧哗、不敢插队，只能麻木地顺着队伍缓缓挪动。

乱世城门，从来不是通行要道，是底层百姓的第一道生死关卡。

守军随意安插一个罪名、故意一次刁难，就能让普通百姓瞬间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乱世规矩，从来只护权贵，不护苍生。

小二抬手压了压帽檐，周身所有气息瞬间尽数收敛，藏得滴水不漏。

金丹初期的精纯法修灵力、丹劲初期的霸道体修蛮力、远超常人的恐怖体质，全部死死锁在肉身之内。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个衣着朴素、土里土气的乡下少年，普通到丢进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

他微微缩肩，姿态随和谦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混入队尾，动作自然无痕，没有半分突兀，完美融入底层人群。

怀中的路条抵着心口，时刻提醒着他当下的处境——

1946年的北平，表面停战休兵，实则暗战滔天、暗流汹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下一秒，小二神识悄然铺开。

五十倍常人神识，五百米范围全覆盖，如同无形无迹的超级雷达，将整座城门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纤毫毕现。

岗哨士兵的站位、枪械虚实、紧绷的神态，城墙上斑驳模糊的通缉令字迹，暗处三道藏而不露的窥探恶意，甚至几名士兵心底的贪婪与戾气，全部清晰映照在他神识之中。

城墙之上，“诛杀乱党”四个墨字暗沉发黑，笔锋带煞，杀气凛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下国共暗斗愈演愈烈，明面战场硝烟未散，地下厮杀更是残酷冷血。

可所谓“乱党”，从来没有清晰律法界定，全凭守军一张嘴、一支笔。

有钱有势者，花钱打点便能消灾免祸、安然通行；无权无势的底层百姓，随便被安上一个名头，就是官吏升官发财的人头功劳。

乱世吃人，亘古不变，套路从来简单又肮脏。

城门洞下，一队国军士兵荷枪实弹、列阵把守，站姿散漫吊儿郎当，眼神却凶悍刁钻，黑洞洞的枪口隐隐对准排队百姓，逐人盘查，压迫感死死笼罩全场。

一名满脸横肉的胖军官叼着烟卷，烟雾缭绕，一身赘肉随着步伐晃动，慵懒又蛮横，径直迈步上前，抬手死死拦在小二身前，肥腻手掌直接伸出，态度嚣张至极。

“证件！”

小二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心境稳如古井深水，任凭对方刁难审视，面上不起半分波澜，从容递出手中路条。

胖军官眯起三角小眼，敷衍扫了一眼纸面，压根不看信息真伪，眉头刻意拧紧，摆明了就是要找茬，语气刻薄刁钻。

“秦家村的？进城干什么？”

“乡下种地的，进城换点盐巴针线、日用杂货。”小二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竹篓打开！”

胖军官眼神一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强行掀开竹篓，阴恻恻施压。

“我看你小子不对劲，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了反党传单？还是夹带了违禁枪械？”

周围百姓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忌惮与同情，却没人敢出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