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县令巡查

连日天气晴好，陆明远忙完手头的公务，想起那位宋娘子和他说的话，让他去清溪镇的靠山村看看她种的粮食。

陆明远理了理身上的官袍，看向身旁主事差役。

“备车马，我要去靠山村一趟，看看宋娘子耕种的粮食。路途远，赶早出发。”

差役刚要筹备仪仗，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鸣锣开道，随行只挑两名稳妥差役，叫上书吏，轻装赶路。

先快马传话给清溪镇镇吏，再转知靠山村村长，提前告知宋娘子我今日到访，不用特意设宴招待。”

差役躬身领命，立刻外出调度车马人手。

半个时辰后，车马已然备好。两名差役挎着装着纸笔干粮的布包守在院外，全程没有半点官差出行的排场。

陆明远简单整理妥当，走出县衙登上马车，车夫扬鞭启程，避开闹市人群，朝着清溪镇方向赶路。先前派出传信的快马早已先行，一路抵达靠山村，将县令前来查看粮田的消息告知了村长。

村长不敢怠慢，急忙去找宋芸汐，“哎呦……老三家的，县令大人一会儿要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村也没来过当官的呀，这该如何接待，我们也不知道啊。”

宋芸汐笑笑，“接待就不必了吧，到时候在我家吃一顿家常饭就可以了，县令是个清官，不必讲那些，你去跟村里人打声招呼，就说那些大嘴巴的不会讲话的，不要出来就可以了。”

“我们农村人本就这样，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了，你其他的事，如果拿不定主意就去找七叔公商量一下，到时候都要一起接待的。”

村长一脸惊慌失，“行！行！我这就去。”

马车一路颠簸赶路，这一路上，陆明远时不时掀开车帘观望沿途农田，偶尔叫停马车，让差役下车记录庄稼长势。

一行人行至靠山村村口时，已是中午，陆明远示意车夫放慢速度，就远远看到村口一群人，

村长上前一步，躬身跪下：“小民是这里的村长，携靠山村一众村民，恭迎陆大人驾临。”

身后村民跟着齐声：“恭迎陆大人。”

陆明远抬手虚扶一下，神色平和：“都起身吧，不必这般拘谨。今日过来只为查看农事，不用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依旧规矩站在两旁，目光安分，不敢随意打量官差一行人。

村长侧身引路：“大人请随我来，宋娘子就在家中等候。”

一群人去了宋芸汐家里，她早在门口等候，她行了一个礼道:“民妇拜见县令大人。”

陆明远抬手虚扶了一把，“宋娘子不必客气，我们这就去看田地吧。”

宋芸汐刚起身，陆明远就愣在那里，这宋娘子为何那么像大姑？上次没有仔细看过脸。

这……也太像了！

宋芸汐想到快吃午饭了，便说道:“去田间还要忙活很久，大人还不如先用了午饭再去也不迟。”

陆明远这才回过神，“那就随

便吃点吧，不能耽搁时间。”

一行人简单的吃了一个午饭，就往田间赶，一眼扫过整片乡野田地，周遭农户的水田秧苗杂乱丛生，疏密全无章法。

唯有一方水田秧苗横平竖直，排布得格外规整，一行一行的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一条条金黄的稻穗弯腰挂着，很是喜人。

陆明远颔首，伸手指向那片整齐的水田：“那片田看着与众不同，可是宋娘子的？”

村长连忙回话：“正是她的。村里人历来都是撒籽下种，乱糟糟的，唯独宋娘子用了插秧的法子，秧苗间距都掐得准的。”

“您瞧，谷穗已经弯了腰，好长好长的一条谷穗，这个收成肯定比我们的要高很多。”

陆明远回头问宋芸汐，“不知娘子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方法来种？”

宋芸汐说:“当时观察别人家撒下去的稻种，有的出苗一堆一堆的出，有的又光秃秃一片，我就是觉得这样的话，密集的秧苗不通风，长的肯定不好，空的地方又空下了，如若中途长了草就算拔也不好拔。”

“所以我就想到先把稻种出芽，先把它密集的育苗，等苗长到三片叶子，这种时候我们就可以分插了。”

此时的陆明远无比的激动，“宋娘子你这个方法，我要上报上去可以吗？”

说着又怕宋芸汐不答应。便道:“你放心，你的功劳我不占，我只是想报上去，是让整个大启都能种出高产粮食，让人人都有饭吃。”

“他又笑笑的说，不过我也是有好处的，因为你是在我的管辖之下，你种出高产粮食，这也是我的政绩。”

宋芸汐想了想，“陆大人，我建议你迟一些上报上去，我这边还没有收割，毕竟也不知道一亩田，能够收获多少斤，不如等收割时你再来，有多少斤才好上报，您说是不是。”

“是！这样，本官立即派人来看守这片田地，绝对不能让人破坏她，只是还要麻烦宋娘子把栽种的法子一一写下来，到时候我也好上报上去。”

“还有宋娘子你这几亩田地，都割了的话，我们可能要买下来做种子，不过你放心银钱不会少就是。”

“行！到时候我们都卖给你，我还有一些叫红薯的东西，是我进山的时候在山里找到的几棵，我拿回来自己育苗，自己扦插的，不知陆大人是否要去看看？”

陆明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原本沉稳克制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

他在任数年，日日操心辖下农事、百姓温饱，年年看着乡民靠天吃饭，粮食产量微薄，遇着旱涝便要挨饿，早已愁得夜夜难眠。如今得了规整插秧的增产法子，已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宋芸汐竟还藏着新的粮种！

“红薯？”陆明远往前半步，语气都忍不住急切了几分，“本官从未听过此种作物，不知亦是粮食吗？”

一旁的七叔公和村长都一脸喜色，因为村里好几家，当初都跟着宋芸汐种了的，少一些的也有几分地。

宋芸汐淡淡一笑，颔首道：“回大人，这

红薯是杂粮作物，饱腹感极强，不挑土地贫瘠，耐旱耐涝，比稻谷好养活太多。”

“荒地坡地皆可栽种，产量更是惊人。既可当主食充饥，也能做菜、晒干留存，一年四季都不愁坏。”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老农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挑地、耐旱涝、产量高？

这简直是种地人梦寐以求的作物！要知道他们靠山村的坡地大多贫瘠，大多都是种的黍米，种麦子收成微薄，大半都荒着白白浪费。若是真有这样的好东西，往后村里再也不怕荒年饿肚子了。

陆明远心头巨震，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抬手道：“快快带我去看看！此事至关紧要！”

他为官一方，最清楚百姓疾苦。庄稼靠天收，一场大旱、一场大水，便是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若是这红薯真如宋芸汐所说这般高产耐活，推广开来，足以让整个清溪镇、乃至整个州县的百姓避开荒年之苦，是造福万民的天大好事！

宋芸汐点头引路，转身带着一行人绕过整片水田，走到屋后一片新开的坡地。

这片地原本是村里无人问津的荒坡，乱石混杂、土层浅薄，往年谁都懒得开垦。可此刻放眼望去，整片坡地郁郁葱葱，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藤蔓密密匝匝铺满地面，长势旺盛得不像话。

宋芸汐指着满地藤蔓：“这便是红薯藤。不用播种，只需育苗，剪枝扦插即可，成活率极高，栽种起来比稻麦省力数倍。”

“地下结块根，便是可食用的红薯。如今尚未完全成熟，等入秋便能开挖收成，叶子也能吃，炒着吃也能当菜，比野菜好吃一些。”

陆明远俯身蹲下，小心翼翼拨开繁茂的藤蔓，看着松软的土层，眼底满是郑重。他抬手轻轻捻了捻土里的湿气，又仔细观察藤蔓长势，越看心中越是震动。

随行的书吏连忙铺开纸笔，蹲在一旁飞快记录，一字不落记下宋芸汐所说的栽种法子和作物特性。

几个村民围在旁边，伸手摸着绿油油的藤叶，啧啧称奇，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玩意儿看着稀奇得很，从没见过！”

“长这么旺，看着就喜人！要是真能吃、产量又高，咱们以后日子可好过了！”

“宋娘子真是神人啊，居然能找出这么好的吃食！”

陆明远站起身，看向宋芸汐的目光满是敬佩，再无半分官对民的疏离。

他执掌一县民生，见过无数勤恳耕作的农户，却从未有一人如宋芸汐这般，心思通透、敢破常规，不仅改良稻谷插秧之法，还寻得绝世高产杂粮。这般本事，远胜许多终日苦读的书生、庸碌为官的官吏。

“宋娘子之才，实属难得。”陆明远语气恳切，字字真诚，“插秧新法已是利民大计，这红薯更是济世珍宝。待秋日收成，本官一并详实记录、整理成册，一一上报。”

说完他又郑重补充道：“你放心，所有功绩，本官定然一一注明，皆归你所有。朝廷历来重视农桑，你造福一方百姓，必有嘉奖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