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秦无泪

江舟不慌不忙，微微弯下腰。

方雨连忙从他背上爬了下来，站在一旁，脸色微红。

江舟这才取出文书，上面盖着百宝阁的印章。

为了这个委托，自己花了五十两银子啊。

他将文书递了过去，客气道：“江某接到委托，特意前来调查凶案，麻烦几位姐姐进去通报一声。”

“我呸，叫谁姐姐呢，你这年纪都快赶上我爹了。”

女弟子呸了一口，瞧着他黑黝黝的脸，没好气道。

江舟轻咳一声，不敢再乱叫称呼。

云梦派上下全是女弟子，对男子必然有些成见，自己若是油嘴滑舌，怕是当场就要吃剑。

他再次拱手，老老实实道：“确实是有委托在身，还请进山通报一声。”

方雨见气氛有些僵，紧跟着开口道：“三位姐姐，请帮帮忙吧。”

三个女弟子见方雨是个柔弱的年轻女子，神情倒是缓和了几分。

为首女弟子接过文书，却是盯着江舟的脸：“小子，你不是第一个来委托的，不要妄想蒙混过关，或是有别的心思，哪怕是朝廷对门派的恩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江舟叹了口气应下，心中暗道。

看来蒋振东的提醒不无道理，以前也有人接了委托，不过到了此地后可能犯了忌讳，被云梦派给处决了。

他一脸正色道：“在下知道轻重的。”

为首女弟子闻言，转身便往吊桥走去。

剩下两人依旧持剑而立，眼睛盯着江舟，仿佛认定男子都不是好人。

约莫过去两炷香功夫，为首女弟子返回，带着他们二人进去。

过桥时，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方雨忍不住两腿发颤，紧紧握着江舟的手不放，身体也贴了上去。

江舟轻声提醒：“眼睛向前看，不要看下面，这样就不会怕了。”

方雨嗯了一声，尝试一下感觉心跳加速发慌。

她又摇头：“对不起江公子，我做不到。”

江舟闻言，只好拉紧她，免得一不小心掉落。

过了吊桥，是一方凿开山岩修整出的石坪，一条延伸的路径盘旋而上。

江舟一边欣赏周遭风景，一边默默寻思。

见了秦掌门，免不了一番攀扯，这委托难点不在查案，而是应付这帮女人。

到了顶端，便见云梦派修建得和城堡一样，院落林立，各处都是警戒塔。

为首女子领着二人穿过中心广场。

场中女弟子正在修炼站桩功，双臂缓缓抬至肩侧，十指舒展微曲，做出怀中抱月状。

江舟微微侧目，心道这些女弟子练习的桩功似乎就很合适自己的妹妹。

想到此处，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却转到

别处。

等到进入云梦派主事大厅，却见一女子高坐主位，约莫三十出头样子，肤白如玉，脸型清润，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

此女便是云梦派掌门秦红月。

下方两排或坐或站，皆为女子，年龄皆在二十多岁的模样。

为首女弟子上前见礼，躬身言道：

“见过师父，人已带到。”

秦红月摆手示意她退下，随即目光一转，看向江舟。

“你便是小江，在江下市摆摊卖画，以九品打杀七品武者？”

江舟轻笑一声：“是对手过于大意，以己之短攻我之长，这才侥幸胜之。”

秦红月目光幽幽，忽然言道。

“可是你赢了，我们云梦派却输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闻听此言，江舟大感意外，不由想道。

难道她们在赌坊也押了银子，而且押得自己输？

不管怎么样，输了银子也不能算到自己头上来啊，分明是强词夺理啊。

江舟嘴角微微抽搐，抱拳道：“秦掌门，您这就有些不讲理了。”

秦红月哼了一声，把赌坊的凭据往桌上一拍。

“凭证在此，本金一万两，也别说我云梦派欺负你，你赔个五千两银子就好了。”

其余女子也纷纷逼视于他，大有他不答应赔偿，便要群起而殴之。

“咳咳，在下其实在通州神捕门当差。”江舟眼珠子一转，索性挑明身份。

“那也巧了，本掌门的师妹嫁的便是你们门主唐朗，莫非你不知嘛。”

江舟吃惊的同时，也确实不知，坦诚道。

“江某到神捕门时，门主大人在外公干，一直未曾碰面。”

秦红月眯着眼道：“那本掌门不管，即使此事闹到神捕门去，本掌门也有话说，你就说给不给吧。”

江舟心思百转。

五千两银子，他拿得出来。

可若是赔得不明不白，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于是，他神色一正，抱拳道：“秦掌门，我是冲着委托任务来的，如果我找不出真凶，二话不说把钱赔给你，你说如何？”

“好，咱们一言为定，立字为证，给你三个月时间破案。”

秦红月二话不说，应承下来，当即命女弟子写好字据，先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大名。

江舟心中苦笑连连，总觉得自己陷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不过是自己亲口承诺。

他当即硬着头皮，在字据上签名，按下指印。

一直候在一旁的方雨，忽然跪了下来。

“求秦掌门赐下一颗洗髓丹。”

她伏身在地，声音哽咽。

“我的妹妹自幼体弱，恶疾缠身，小女不求别的，只求掌门开恩，赐丹一颗，来世

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掌门大恩。”

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秦红月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

“想得本掌门的丹药，你还不够格。”

“洗髓丹便是门中弟子，也需立下大功才可请领一枚，不过若是这小子真能破案，或许本掌门能破例一次。”

方雨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再次磕头道：“多谢秦掌门。”

哪怕只有一句承诺，哪怕要等三个月，这也是她多年来离希望最近的一次。

秦红月微微一笑，走到江舟身边：“一颗洗髓丹价值不菲，本掌门亲自出手炼制，收费也就一千两吧，一些药材还需你自行寻找。”

江舟点头，随即道：“不知尸体在何处？”

秦红月哼了一声：“本掌门可以告诉你，她死于奇毒，哪怕是本掌门也不知毒性。”

“不管怎么死的，我一定要看到尸体。”

“哼，本事不大，规矩不少，随本掌门来吧。”

说罢，她拿出一张清单递给江舟，上面写了六样药材名目，示意其自行筹备。

随即带着二人出了主事大厅，一路来到后山。

此地开辟出一片药圃，种的都是一些珍稀药草。

令江舟注意的是，其中一块药田，种的正是鳞骨草，一株株长势喜人。

看到这个，他的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

秦红月注意到他的眼神，轻笑一声：“这药草你就别想了，把精力留在案子上吧。”

江舟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却也不再多看。

穿过药田，便来到一处院子。

院中林立着一块块墓碑，皆是历代亡故弟子的安眠之所。

而死亡弟子的棺材，就停放在院旁一间屋内。

棺材似是寒冰打造，通体泛着幽幽白气，离得近了，便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方雨体弱，受不住这份阴寒，便停在屋外等候。

江舟随着秦红月独自入内，他隔着透明的冰棺，打量着里面的尸体。

却见死者十八九岁，容貌娟秀，两颊带着一层淡淡的蜜色。

死状颇为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若非知晓内情，谁能想到这是中了奇毒而亡。

他不动声色，拿出腰牌在手中把玩，缓缓停在尸体上方。

“你这小子，查看尸体时都有这等习惯吗？”秦红月不由问道。

江舟认真地道：“那是自然，十四岁便当了捕快，腰牌对我的意义非凡。不知死者和您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小女儿秦无泪。”

江舟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

因为在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伤感，或者怀念之色。

仿佛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