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松江覆命,夏收在即
书名:再造万历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松江覆命,夏收在即
五月二十一,松江府城西,徐阶别院。
海瑞到别院的时候,徐阶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棉袍,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手边搁着一壶刚沏的绿茶。看见海瑞进来,他摆了摆手,让座。
“海郎中,桑田税则的事报上去了?”
“报上去了。条陈前天发京师,算日子,后天到内阁。华亭县五月收税四百多两,比往年多了三成。新桑田减半纳税,桑农扛得住,不闹。隐占的田记了账,缓清算。”海瑞从袖中取出收税册子的副本,搁在案上。
徐阶接过册子翻了一遍。修竹乡三百二十亩桑田,新桑田六十亩减半纳税,老桑田二百六十亩全额纳税,共收税银十二两三钱。其他乡的桑田也陆续收了,全县一千二百顷桑田,五月收税银四百多两。他合上册子,搁在案上。
“多了三成。税基稳住了。明年后年接着收,松江全府推开了,江南的税基就稳了。”徐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海郎中,桑田税则试行的事办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兖州?”
“后天动身。兖州秋管的事还没完,得回去盯着。”
徐阶点了点头。他从案上拿起一封信,推给海瑞。“这是老夫写给张阁老的信,你替我带回去。信上写了桑田税则试行的事,也写了你在松江半个月的辛苦。张阁老看了,心里有数。”
海瑞接过信,折好放进袖中。他站起身,对徐阶拱手一揖。“徐阁老,桑田税则的事,多谢您周旋。人情簿的事,也多谢您。试用三年,三年之后,再来松江。”
徐阶摆了摆手。“三年之后,你来松江,我还在庄子上。粥熬成了,虎和狼都得喝粥。你回去熬粥。我在这儿替你看着火。”
海瑞掀帘走了出去。五月的松江午后,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腊梅叶上,嫩绿的叶片泛着暖光。他走出别院大门,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街市。卖桑苗的摊子前还是围着一圈人,运棉纱的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驿馆走。后天启程回兖州。桑田税则的事办完了,兖州的秋管还在等着。
午时,兖州府西南乡。
海瑞走了之
后,秋管的事由赵存盯着。今天五月二十一,豆田里的豆子已经结荚了,绿油油的豆荚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豆秆上。赵存蹲在田埂上,拨开一丛豆秧看了看豆荚,豆荚鼓鼓的,剥开一颗,豆粒已经半饱了。他站起来对孙茂说:“豆荚螟防住了,豆荚没被钻。再过十来天,豆子就能收了。”
孙茂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豆子收了之后种什么?”
“种萝卜。豆子收了,地腾出来,种一季萝卜。萝卜收了,秋后再种麦。一年三熟,地不闲。”赵存从田埂上站起来,沿着便民路往南走。走到萝卜田边上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看萝卜。萝卜已经拱出土了,露出半截青白色的根,叶子密密匝匝地铺在地面上。他站起来对孙茂说:“萝卜再过十来天也能收。收了萝卜,地腾出来,种冬麦。”
孙茂提笔记了。两人沿着便民路往回走。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碰见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正蹲在地上用木棍画图。老汉画的是夏收的分布图,哪一片豆子先收,哪一片萝卜先收,标得清清楚楚。
“老汉,夏收的图画好了?”赵存蹲下来问。
“画好了。豆子先收,萝卜后收。收完了,地腾出来种冬麦。老汉画得细,哪块地先收,哪块地后收,按成熟早晚排。”
赵存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夏收的事你盯着。豆子收了,当场脱粒,晒干了入仓。官仓一半,流民一半。萝卜收了,按户分,官仓一半,流民一半。”
戌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瑞从松江发来的急报。急报上写着华亭县桑田税则五月收税四百多两,比往年多了三成。新桑田减半纳税,桑农不闹。另附了一行字:“桑田税则试行初成。海瑞后日启程回兖州。徐阶有信,托海瑞带回。”
他把急报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准。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初成,五月收税四百多两。松江全府可推,试行三年再议全改。海瑞回兖州,秋管夏收接上手。徐阶信到后一并阅。”
写完了,他把急报交给书吏发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松江的桑田税则收了税,兖州的豆
子结了荚。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在五月里推进。他睁开眼,从案头拿起私录,提笔写道:
“五月二十一,松江桑田税则试行初成。华亭县五月收税四百多两,比往年多三成。海瑞后日启程回兖州。徐阶有信,托海瑞带回。兖州豆子结荚,再过十来天可收。南北两线皆进。”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五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赵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夏收的安排。豆子再过十来天可收,萝卜再过十来天可收。豆子收了种萝卜,萝卜收了种冬麦。一年三熟,地不闲。他把安排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夏收从六月上旬开始。豆子先收,萝卜后收。收完了,地腾出来种冬麦。官仓一半,流民一半。各户自管各地,清丈司总领。”
写完了,他把安排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然后翻开海瑞留下的《大明律》,继续读。窗外院子里那株梅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在地里给豆田锄草,他蹲在田埂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锄过草的豆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地里直起腰来喊他:“回家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家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地。地是锄过草的,豆荚鼓鼓的,绿油油地挂在豆秆上。他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转身跑回家去了。
万历二年的五月二十一,松江覆命,夏收在即。松江的桑田税则收了税,兖州的豆子结了荚。海瑞后天启程回兖州,赵存盯着夏收的事。徐阶有信托海瑞带回,张居正在等急报。南北两线皆进,路还长,但方向清楚。